沈静宜转过身：“怎么了？”
青黛跑得太急，扶着门框喘了几口气，才道：“夫人晕过去了！”
“母亲怎么会突然晕倒？”
“奴婢听主院的人说，夫人已经好几日不肯吃东西，连药也不肯喝。今日一早起身时，忽然倒在了地上。”
沈静宜脸色微变。
她这几日一直在院中养伤，徐氏也没有再来。她原以为母亲终于想通，开始将心思放在寻找沈明姝上。
没想到，徐氏竟然用绝食逼她替嫁。
青黛担忧地看着她：“姑娘，现在怎么办？”
“先去看看。”
沈静宜披上外衣，忍着脚踝的不适，去了主院。
主院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府医刚从房中出来，几名丫鬟端着热水和药来回进出，脸上都带着慌乱。
沈崇文站在廊下，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看见沈静宜，立刻怒道：“你还有脸过来？”
沈静宜停下脚步：“父亲，母亲怎么样了？”
“你母亲几日不肯进食，身子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府医说了，若她继续这样下去，谁也救不了她。”
沈崇文盯着她，眼底尽是责怪。
“她为何不肯吃东西，你心里应该清楚。”
沈静宜沉默。
沈崇文压低声音：“你姐姐已经失踪多日，至今生死不明。镇国公府那边一再催促，你却只顾自己，半点不考虑沈家。”
“现在连你母亲的性命，你也不在乎了吗？”
院中的下人纷纷看了过来。
有人低声道：“夫人实在可怜，大小姐生死未卜，二姑娘还不肯听话。”
“裴家是什么门第？二姑娘嫁过去便是世子夫人，又不是让她去受苦。”
“夫人这几日连口水都喝不下，再这样下去，怕是真的撑不住了。”
“都说养女儿贴心，谁能想到……”
议论声虽然不大，却句句都传进沈静宜耳中。
在这些下人眼中，镇国公府权势滔天，裴砚辞身份尊贵。
她不愿意嫁，便是不知好歹。
沈崇文见她仍不表态，脸色越发难看。
“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要么答应替嫁，去劝你母亲吃饭，要么便眼睁睁看着她死在床上。”
“你自己选吧。”
他冷哼一声，拂袖离开。
院里的下人也慢慢散开，看向沈静宜的目光却充满了责备。
青黛委屈道：“姑娘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他们凭什么这样对您？”
“因为病倒的人是我母亲。”
沈静宜看向紧闭的房门。
不管徐氏为什么绝食，在旁人眼中，她都是被不孝女儿逼到了绝路。
前世，她最怕这样的指责。
只要别人说她不孝、说她自私，她便会开始反省自己，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可现在她已经明白。
旁人站着说几句话容易，真正要付出一生的人却是她。
沈静宜走进内室。
房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徐氏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多少血色。
短短几日，她便瘦了一圈，整个人看起来有气无力。
床边的小几上摆着一碗清粥，已经彻底凉透，旁边的汤药也一口未动。
沈静宜在床边坐下。
徐氏闭着眼睛，像是已经睡着了。
沈静宜看了她许久，才轻声开口：“母亲为何一定要逼我嫁进镇国公府？”
徐氏眼睫轻颤，缓缓睁开眼睛。
她声音虚弱：“母亲还能是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沈家，也是为了你好。”
“裴家门第显赫，裴世子又年轻有为，你嫁过去便是正妻，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姻缘。”
“可那是姐姐的姻缘。”沈静宜看着她：“母亲有没有想过，若我真的替姐姐嫁过去，有朝一日姐姐回来了，她该如何自处？”
徐氏目光微微闪烁。
“你姐姐如今生死未卜，谁知道她还能不能回来？便是真的回来了，事情也总有解决的办法。”
“什么办法？”
徐氏沉默片刻，低声道：“你们自幼一起长大，姐妹情深，即便日后共事一夫，又能如何？”
沈静宜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
“母亲说得这样轻松。”
沈静宜轻声问：“若今日是父亲要娶您的姐妹进门，与您平起平坐，您也愿意吗？”
徐氏脸色一僵。
“这怎么能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是你的母亲，你怎能拿这种话来羞辱我？”
徐氏情绪激动，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却因为身体虚弱，又跌回枕上。
沈静宜没有上前扶她。
“母亲也觉得与自己的姐妹共事一夫是羞辱，为何落到我身上，便成了无关紧要的小事？”
徐氏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话。
“婚姻不是替姐姐上一趟花轿，也不是拜一次堂。”
沈静宜声音平静，眼眶却渐渐泛红。
“那是我的一辈子。”
“嫁给一个不爱我的人，困在不属于我的婚姻里，一生都要活在姐姐的影子下。”
“母亲当真要为了沈家的利益，毁掉女儿一生吗？”
徐氏眼泪落了下来。
“母亲也没有办法。”
“这是皇上赐婚，你姐姐不知是死是活，若你不肯嫁，沈家怎么办？”
“你父亲这些年走到今日不容易，沈家若因这桩婚事获罪……”
“静宜，你是沈家的女儿，不能只想着自己。”
沈静宜听着这些熟悉的话，心中最后一点不忍也慢慢散了。
所有人都有不得已。
所以只能牺牲她。
因为她最懂事，也最容易心软。
沈静宜看向床边的粥，缓缓开口。
“母亲病了，女儿可以在床前侍奉，亲手喂母亲吃饭喝药。”
“母亲若需要人彻夜照顾，女儿也会留下。”
徐氏眼中升起一丝希望：“那替嫁的事……”
“免谈。”
沈静宜神色平静的转向徐氏。
“母亲若是想用绝食逼女儿低头，女儿便陪着母亲一起饿。”
“母亲一日不吃，女儿便一日不吃。母亲若真要绝食而亡，女儿也陪母亲一起。”
她起身朝门外走去。
身后很快传来徐氏压抑的哭声。
“我怎么生了你这样狠心的女儿？”
沈静宜脚步微顿，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她知道，徐氏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转眼之间，沈明姝已经失踪了整整十日。
沈家派出去的人仍旧没有带回任何消息。
这日午后，一辆马车停在沈府门前。
裴砚辞再次登门，他坐在前厅，冷冷看着匆忙赶来的沈崇文。
“十日已过，你们沈家，是想抗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