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吉从十几米高的松树冠上飘下来。
落地无声。
这手“凌波渡”轻功，他练了整整十年。连踩在落叶上都不会发出半点响动。
他很满意自己出场的气势。
平时在宗门里，那些普通弟子看到他这般姿态，早就跪在地上磕头问安了。
桑吉盘着手里的白玉珠子，下巴微抬，等着顾渊下跪。
等了半天，没动静。
顾渊正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一块暗红色血痂。
那是刚才撕雪豹皮的时候崩上去的冻血。
他伸出大拇指，用力抠了抠。
血痂被抠掉，弹进旁边的泥水里。
顾渊打了个带着肉腥味的饱嗝，眼皮都没抬一下。
“装什么哑巴？我问你话呢。”桑吉声音拔高了两度，脸色沉了下来。
他手里的玉珠子停止了转动。
顾渊拍了拍干瘪的肚皮。虽然吃了一头半异兽，但十三层龙象的消耗太大，也就勉强垫了个底。
他现在只想下山找个酒楼，点上十只烤全羊好好睡一觉。
“你挡道了。”顾渊声音沙哑，迈开腿就往前走。
桑吉怒火中烧。
一个经脉全是死结的废柴杂役，居然敢无视他这个宗主关门弟子。
“站住。”桑吉横跨一步，拦在顾渊身前。
皮靴踩在雪地上，内家真气瞬间外放，把脚下的积雪硬生生烤化成一滩雪水。
跪在十几米外的智玄长老缓过一口气。
他捂着塌陷的胸口，扯着嗓子大喊。
“桑吉师侄！别跟他废话！这畜生偷了宗门秘法，练了一身邪门横练！”
智玄咳出一口带沫子的血，指着顾渊。
“他刚才靠着肉身气血震碎了我的护体真气。快用大手印拿住他！”
桑吉瞥了智玄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
戒律院首座连个扫地的杂役都打不过，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大雪山的脸都被这老东西丢尽了。
桑吉重新把目光放回顾渊身上。
他上上下下打量。顾渊衣服碎成布条，浑身是泥血，但那一身肌肉扎实得像铁块。
“邪门横练？”桑吉冷哼一声。
他不信。
外门横练功夫撑死了也就是强身健体、挡挡普通的刀剑。还能打破密宗正统的内家真气？
肯定是智玄自己练功出了岔子，或者这杂役用了什么下三滥的迷药。
“交出偷学的秘籍。”桑吉把玉珠揣进怀里。
他负手而立，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宗师派头。
“把手脚筋挑断，跟我回去见宗主。我心情好，或许能留你一条全尸。”
顾渊扯了一下腰间的碎布条。
刚才肌肉膨胀把裤腰带撑断了，一阵夜风吹过，大腿根有点凉。
“秘籍？”顾渊从鼻腔里喷出一股白气。
他掏了掏耳朵。
“在藏经阁一楼，左边那个缺腿的书架下面。垫桌脚那本就是。自己拿去。”
桑吉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垫桌脚的破烂，也拿来糊弄他。
这是把他的智商放在地上踩。
“找死。”
桑吉不再废话。他要把这杂役的四肢骨头一寸寸捏碎，拖回大殿上邀功。
他双手在胸前猛地合拢。十指快速翻飞结印。
密宗内家真气在他的经脉里疯狂奔涌。
一团刺眼的淡金色光芒从他掌心亮起。
周围的空气瞬间升温。
飘落的雪花还没靠近他周身三尺，就被灼热的真气直接蒸发成了虚无。
智玄在远处看着那团金光，激动得浑身发抖，连胸口的疼都忘了。
“大手印第四层！”智玄眼珠子通红，大吼出声，“桑吉师侄才二十五岁，竟然摸到了大手印第四层的门槛！百年奇才啊！”
智玄仿佛已经看到了顾渊被这一掌拍成肉泥的下场。
大手印是大雪山仅次于龙象般若功的镇派绝学。第四层的威力，足以开碑裂石。
顾渊歪着头。
他看着桑吉身上那些花里胡哨的光影效果，觉得有点刺眼。
真气这玩意，看起来是挺唬人。
但在他眼里，把辛辛苦苦积攒的能量散发到空气里当灯泡用，纯属浪费。
就是个一戳就破的塑料薄膜。
桑吉暴喝一声。
双脚猛蹬地面。地上的泥水被踩得四下飞溅。
他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射向顾渊。
右掌带着那团刺眼的金光，往前重重一推。
真气脱手而出，迎风见长。
瞬间在半空中涨成了一个磨盘大小的金色光手印。
气势惊人。
狂啸的北风都被这一掌硬生生撕成了两半，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顾渊打了个哈欠。
他站在原地，双脚像是在地里生了根，一动没动。
十三层大圆满的龙象般若功，力量实在太满。他一直没机会试试自己到底有多重的手劲。
要是全力打出去，这片松树林恐怕得被夷为平地。
收着点吧。
顾渊在心里估算了一下。
压下十二层半的气血。
只调动了指甲盖大小的那么一丁点力量。半层龙象之力。
右臂的肌肉微微隆起。皮下的血管像是细小的青蛇一样瞬间绷紧。
没有蓄力。没有架势。
顾渊迎着那个磨盘大的金色手印，毫无花哨地打出一记直拳。
最普通的市井流氓打架的姿势。平A。
拳头推开前方的空气。
因为速度太快，在拳面形成了一个短促的真空带。
“砰。”
肉体拳头和金色真气撞在一起。
声音发闷，像是一块生铁砸碎了一块薄冰。
桑吉预想中顾渊筋骨寸断、吐血倒飞的画面根本没有出现。
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金色大手印，在顾渊的拳头面前，连半秒钟都没撑住。
掌印中心出现一条细小的裂纹。
裂纹像蜘蛛网一样瞬间蔓延。
“咔嚓。”
大手印直接崩碎成漫天的金色光点。真气四散飘落。
桑吉脸上的傲气还没来得及收回，彻底僵住了。
他甚至没看清自己的杀招是怎么没的。
顾渊的拳头穿过碎裂的光点。
去势不减。
直挺挺地砸在桑吉的胸口上。
半层龙象之力。
那也是半条真龙加上半头巨象的绝对物理动能。
桑吉那层引以为傲的护体真气，脆得像是一张用来擦手的废纸。
拳面接触皮肉的瞬间。
巨大的动能排山倒海般灌进桑吉的胸腔。
“轰！”
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脏漏跳半拍的异响。
桑吉的胸骨当场塌陷，粉碎成渣。
恐怖的力量在体内无规则乱窜，瞬间撕裂了他的五脏六腑。
他那件暗金色的华贵僧袍，像被几百把无形的刀同时划过，碎成了无数指甲盖大小的布片。
皮肉、骨骼、血管。
在超越碳基生物极限的物理挤压下，彻底解体。
桑吉连一句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出声。
整个人像一个装满红色颜料的气球，在半空中猛地炸开。
血肉被震成了极细的红色雾气。
彻底下线。死得连一块指甲盖都没留下。
顾渊收回右拳。
低头看了看指关节。上面沾着一根细小的碎骨茬。
他嫌弃地甩了甩手，把骨茬弹进雪地里。
“真不经打。全是脆皮。”顾渊嘟囔了一句。
半空中的血雾失去了力量的托举，化作一阵猩红的血雨。
淅淅沥沥地落下来。
温热的血滴砸在顾渊的肩膀上，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淌。
脚下三尺范围的白雪，被染得通红。
夜风一吹，浓郁得化不开的刺鼻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远处的智玄张大了嘴巴。下巴快掉到胸口上了。
大雪山百年第一天才。宗主的关门弟子。
被一拳打成了血雾？
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智玄翻了个白眼，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挺挺地往后一倒，这回是真吓昏死过去了。
顾渊懒得看那个装死的老和尚。
他扯着身上的碎布条，准备找条小路下山。
突然。
头顶的夜空中传来三股强悍的压迫感。
破空声尖锐刺耳。速度快得带起了阵阵音爆。
正从大雪山主峰的方向直逼后山而来。
领头那人披着大红袈裟，身形魁梧，手里提着一个在夜色中闪闪发光的巨大金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