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冰冷刺骨，转眼就没过了陈野的胸口。
海浪一波波涌来，打得人站立不稳。岸上的大牛急得直拍大腿，嗓子都喊劈了。
张狗剩在旁边乐得直颠脚，巴不得陈野直接卷进旋涡里喂王八。
水下，那只成了精的大青蟹并不好惹。
它两只粗壮的巨钳如同铁剪，嚣张地挥舞着，带起阵阵泥沙，试探着这个敢侵入它领地的两脚兽。
陈野半眯着眼，任凭浪花拍打脸颊。
他连呼吸都放缓了，身体随着水波微微摇晃，像是一截长在海里的枯木。
敌不动，我不动。
突然，一个急浪打来，青蟹庞大的身躯被水流推得微微一侧。
就是现在！
陈野深吸一口气，手臂如同离弦的利箭，猛地扎进浑浊的海水中。
水下传来“咔哒”一声闷响，青蟹的巨钳狠狠夹空，闭合声让人头皮发麻。
陈野的手指在水下灵活地一转，避开锋芒。
他动作敏捷如猎豹，精准无误地扣住了大青蟹的死穴——背甲最后端的凹陷处。
“起！”
陈野暴喝一声，手臂肌肉瞬间坟起。
伴随着“哗啦”一声巨响，水花四溅。
一只足有洗脸盆大小、浑身泛着青黑色幽光的极品大青蟹，被他完好无损地揪出了水面。
青蟹八条腿在空中疯狂乱蹬，两只巨钳徒劳地开合，却怎么也夹不到陈野的手指。
“卧槽！”岸上的大牛吓得一屁股坐在沙滩上。
张狗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珠子差点飞出来，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海鸭蛋。
陈野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趟着齐腰深的水流，稳如泰山地走回岸边。
他随手一甩，那只巨大的青蟹“吧嗒”一声落进破木桶里，和底下的石斑鱼、大鲍鱼挤作一团。
木桶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各种极品海货噼里啪啦地翻腾，鲜腥味直冲脑门。
“野哥……你真把这祖宗请上来了？”大牛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凑过去。
“这得有三四斤吧！这蟹壳，比我家做饭的铁锅盖还硬实！”
陈野看了眼桶里的货，心里飞快盘算着。
海参、石斑螺、鲍鱼，再加上这只极品青蟹王。
这年月，农村人肚子里都缺油水，供销社里卖的也都是些干瘪的咸鱼。
这种高档海鲜拿去村里，根本没人买得起。
张狗剩眼冒绿光，凑上前狂咽口水。
“陈野，你小子今天真是祖坟冒青烟了。赶紧的，把这螃蟹拿去村头供销社换点钱。”
他搓着手，一脸贪婪地盯着木桶。
“卖了钱，怎么也得请兄弟我抽两包大前门吧？”
在他看来，陈野这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根本不懂这玩意儿的真正价值。
陈野冷笑一声，看张狗剩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去供销社？那帮算盘精，顶多按死蟹的价给个块儿八毛。你当我脑子里进水了？”
他一把扯过旁边飘来的破海带，严严实实地盖在木桶上，挡住了那些诱人的海货。
“这东西，得去懂行的地方卖。”
大牛挠了挠后脑勺，有些迟疑。
“野哥，你不去供销社，还能去哪？镇上可是抓投机倒把的，戴红袖章的到处转悠。”
陈野拍了拍大牛宽厚的肩膀，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
“大牛，想不想吃大肉包子？白面皮，猪肉葱花馅，一口咬下去直冒油的那种。”
大牛一听肉包子，哈喇子瞬间流了下来，头点得像捣蒜。
“想！做梦都想！”
“那就别废话。”陈野指了指村里的方向，“去，把你爹那辆破二八大杠推出来借我骑半天。”
大牛有些为难：“我爹要是知道了，非抽我一顿不可。”
“怕啥？”陈野一脚踹在大牛屁股上。
“等我回来，不仅给你带肉包子，还给你爹带两瓶烧刀子。”
一听有烧刀子，大牛眼睛顿时亮了。
“成！野哥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偷出来！”
大牛撒丫子往村里跑，溜得比兔子还快。
没过多久，大牛就推着一辆链条哗啦作响的老凤凰自行车跑了回来。
陈野把沉甸甸的木桶用麻绳绑在自行车后座上，外面又严严实实地盖了一层破麻袋。
“大牛，替我盯着点，别让人去我家捣乱。告诉嫂子们，中午等我回来开饭。”
说完，陈野长腿一跨，踩上踏板。
这辆破自行车虽然到处漏风，但在陈野脚下却蹬得飞快。
带着咸味的春风在耳边呼啸。
陈野刻意绕开了村里人常走的大路，挑了一条崎岖的土沟路，直奔镇上。
1978年初，春风还未彻底吹暖大地，但镇子底下的暗流早就压不住了。
那些手底有闲钱的、肚子里缺油水的，全靠着黑市互通有无。
骑了快一个小时，陈野终于进了镇子。
路上的行人多是穿着灰蓝黑的布衣，脚步匆匆。
陈野没敢大意，跳下车，推着自行车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七拐八绕。
他避开了几波戴着红袖章巡逻的联防队员，轻车熟路地摸到了一片破旧的棚户区。
这里就是镇上最大的黑市。
巷子口有人放哨，里面光线昏暗，空气中混合着旱烟味、发霉的粮食味和鸡鸭的粪便味。
买卖双方都不大声喧哗，全都缩着脖子，用手指头在袖筒里比划价格。
陈野停好自行车，单手拎起那个沉甸甸的破木桶，大步走了进去。
他身材高大，加上前世在公海杀伐果断练就的气场，走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周围几个卖鸡蛋和换粮票的小贩，见他这副生猛的架势，都下意识地让开了路。
桶里的极品青蟹似乎感受到了陌生的环境，开始不安分起来。
锋利的蟹钳刮擦着桶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刺啦”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黑市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野每走一步，木桶底下就会滴落几滴清亮的海水。
一股浓郁的、只有极品海鲜才有的鲜甜味，顺着微风在巷子里悄然散开。
这股味道，瞒得过普通人，却瞒不过那些常年在黑市里混迹的老油条。
陈野不动声色地往前走，敏锐的直觉却让他的后背瞬间绷紧。
多年刀口舔血的经验告诉他，危险正在靠近。
后方三点钟和五点钟方向，有细碎且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跟了上来。
不是买家，那脚步声透着一股子贪婪和阴狠。
陈野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摊位上一块反光的碎玻璃。
三四个穿着破棉袄、流里流气的汉子，正不远不近地坠在他身后。
领头的那个是个刀疤脸，手里把玩着一把生锈的铁匕首。
陈野没慌，嘴角反而扯出一抹冷笑。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提着木桶拐进了一条更为狭窄死寂的断头胡同。
尾随的几个汉子见他走进了死胡同，顿时面露喜色，加快脚步围了上来。
巷子口的光线被几道魁梧的身影彻底堵死。
陈野缓缓转过身，将木桶轻轻放在脚边，眼神像鹰一样盯着对面的几人。
刀疤脸停下脚步，贪婪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不断传出刮擦声的木桶上。
他用铁匕首刮了刮下巴上的胡茬，冲着旁边吐了口浓痰。
“哥几个，看准了吧？这小子桶里的玩意儿，少说能换俩金镏子，今天合该咱们兄弟发财，过去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