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后那道人影一动，陈二牛几乎没有犹豫，拔腿就追。
“站住！”
哗啦一声，十几米外的桃树枝叶猛地晃动起来，一个人影从树后钻出来，转身就往桃园外跑。
陈二牛心里一沉。
还真有人！
而且这一次他看得很清楚，那人不是刘大海。个头不高，身材偏瘦，穿着一件深蓝色短袖，跑起来还有点一瘸一拐。
“还想跑？”
陈二牛追出去没多远，忽然认出了对方。
“王小军！”
前面那人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也就是这一分神，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整个人直接摔进了旁边的草沟。
“哎哟！”
陈二牛几步追上去，站在沟边往下一看，还真是王小军。
王小军跟他一个村，三十来岁，平时也没个正经活。谁家盖房子缺人，他就过去干几天；赶上农忙，也给别人打打零工。
“跑啊，咋不跑了？”
王小军从草沟里爬起来，裤腿上沾满了泥，嘴上却还硬着：“二牛，你追我干啥？”
陈二牛直接被气笑了：“我追你？你跑到我桃园里藏着，我还不能问问了？”
“谁藏了？我就是路过。”
“又是路过？”陈二牛脸色一黑，“你们最近是不是都喜欢从我桃园里路过？”
王小军眼神有些躲闪：“我真就是路过。”
“行，那你走吧。”
陈二牛忽然不拦了。
王小军反倒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走。他从沟里爬上来，拍了拍裤子，刚准备离开，身后却又响起陈二牛的声音。
“我一会儿正好去找陈老三问问。”
王小军的脚步一下停住。
“你找他干啥？”
话一出口，王小军自己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陈二牛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果然。
又跟陈老三有关。
“我找谁跟你有啥关系？”
“不是……”王小军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你找他也没用。”
陈二牛笑了：“我都没说找他干什么，你咋知道没用？”
王小军彻底不说话了。
陈二牛走近两步，脸上的笑也渐渐没了：“说吧，陈老三让你来干什么？”
“真不是他。”
“那行。”
陈二牛直接掏出手机。
“我报警。”
“别！”
王小军一下急了：“你报啥警啊？我又没偷你东西！”
“有人连续往我桃园里钻，鬼鬼祟祟的，我为什么不能报警？”
“我真没偷！”
“那你怕什么？”
王小军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最后一屁股坐在沟边：“行行行，我说还不行吗？”
陈二牛收起手机，站在那里等着。
王小军叹了口气：“是老三让我过来看看的。”
“看什么？”
“看你的桃树。”
“哪几棵？”
王小军犹豫了一下，抬手朝那几棵特殊的桃树方向指了指。
陈二牛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果然是冲着那几棵树来的！
“他让你看那些树干什么？”
“这个我真不知道。”王小军赶紧摆手，“他就跟我说，你那几棵桃树有点不一样，让我看看你到底用了什么肥、打了什么药，还让我看看树根旁边有没有埋什么东西。”
听到这里，陈二牛反而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陈老三虽然起了疑心，但还只是觉得他用了什么特殊肥料或者药，并没有往其他地方想。
只要自己的能力没暴露，事情就还在掌控之中。
“他给你多少钱？”
“二百。”
“二百块钱你就跑我桃园里来了？”
王小军有些尴尬：“我最近不是手头紧吗……二牛，我真没偷桃，我就进来看看。”
陈二牛盯着他看了一阵，没有继续为难：“行，这次算了。不过以后别来了。”
“肯定不来。”
“还有，回去给陈老三带句话。”
王小军抬头：“啥话？”
“他要是真想知道我的桃是怎么种的，让他自己过来问。别整天让这个、让那个偷偷往我桃园里面钻。”
王小军赶紧点头：“行，我给你带到。”
说完，他爬出草沟，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出去几十米，还回头看了一眼，确认陈二牛没追上来，这才加快脚步。
陈二牛没有拦他。
现在真正让他在意的，已经不是王小军，而是刚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他慢慢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刚才王小军藏在十几米外，中间隔着好几棵桃树。正常情况下，自己根本不可能看到他。
可当手掌接触泥土以后，他却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里有个人。
虽然只是一个很模糊的轮廓，但确实存在。
“难道这能力又变了？”
陈二牛重新回到刚才的位置，蹲下身体，把右手慢慢贴在泥土上，然后闭上眼睛。
刚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泥土冰凉而粗糙的触感。
十几秒后，掌心渐渐热了起来。
来了！
陈二牛立刻集中精神。
那种奇怪的感觉再次出现。
最开始只是脚下的一小片范围，随后一点点向四周扩散。五米、七米、十米……
地下交错的树根，仿佛变成了一条条模糊的线。有的粗，有的细，甚至连哪一片泥土更加潮湿，他都能隐约分辨出来。
可距离再远一些，感知便迅速变弱。
陈二牛额头上渐渐冒出了汗。
“再远一点……”
他咬牙坚持。
就在这时，左前方忽然传来一种奇怪的感觉。
地下有东西！
陈二牛猛地睁开眼，顺着刚才感应的位置走过去。
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杂草。
“奇怪。”
他找来铁锹，对准那个位置挖了起来。
一铲。
两铲。
挖到二十多厘米的时候——
当！
铁锹明显碰到了什么硬东西。
陈二牛愣了一下，蹲下来扒开泥土，很快从里面挖出了半块红砖。
他蹲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红砖，好半天没说话。
这东西埋在地下，自己竟然真的感觉到了！
虽然刚才并不知道那是一块砖，可他能够清楚判断出地下有东西。
也就是说，他的能力不仅可以感应植物和水分，现在甚至开始能够感知周围的环境。
陈二牛越想，心跳越快。
如果这种能力继续增强，以后是不是根本不用请人判断地下水的位置？
甚至——
能够直接找到地下水最丰富的地方？
想到这里，他脑子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就是北坡。
那可是四十多亩荒山。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水。
如果自己能够把地下水的位置彻底摸清楚，再准确确定打井的位置，那么承包北坡最大的风险就等于解决了一半。
陈二牛越想越兴奋，站起来就准备去北坡再试试。
可刚迈出两步，脑袋突然一阵眩晕。
“我靠……”
他赶紧扶住旁边的桃树，眼前一黑，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足足过了半分钟，那股眩晕感才慢慢退下去。
陈二牛大口喘了几下。
看来这能力确实不能乱用。
尤其刚才把感知范围往外扩的时候，消耗甚至比改善一棵桃树还要大。
“慢慢来吧。”
陈二牛拍了拍自己的脸。
“发财重要，小命更重要。”
……
与此同时，村东头。
陈老三家的院子里，王小军刚进门，就把那两百块钱拍在桌子上。
“这活我不干了。”
陈老三抬起头：“咋了？”
“让二牛逮着了。”
“逮着了？”陈老三脸色一变，“你跟他说什么了？”
“我能说什么，就说过去看看呗。”
陈老三盯着他：“没提我？”
王小军一下不说话了。
陈老三顿时站了起来：“你把我说出来了？”
“他自己都猜到了！”王小军也有些烦，“不就是几棵桃树吗？你非得让我看看用了什么肥、打了什么药。现在人家已经知道了，以后你要想看，自己去。”
说完，王小军转身就走。
陈老三站在院子里，脸色越来越难看。
肥料、农药、树根……
这两天能想到的东西，他几乎都想过。
可还是弄不明白，同一个桃园、同样的品种，为什么偏偏那几棵树结出来的桃突然好了那么多。
更重要的是，他刚得到消息，那批桃已经被陈二牛卖掉了。
五块钱一斤！
今年附近最好的桃，他也没听说过这个收购价。
陈老三慢慢点上一根烟，眼神越来越阴沉。
“这小子肯定有秘密。”
而且这个秘密——很可能值大钱。
……
傍晚。
陈二牛回到家，刚走进院子，就看见门边放着一个熟悉的篮子。
正是昨天秀兰装包子用的那个。
“坏了。”
陈二牛一拍脑门。
昨天明明答应秀兰，晚上把篮子给她送回去，结果事情一多，忘得干干净净。
他刚把篮子提起来，院门外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二牛。”
陈二牛抬头一看，秀兰已经走了进来。
“嫂子？”
“你还知道叫嫂子？”秀兰瞥了一眼他手里的篮子，“我还以为你准备把我的篮子也卖了呢。”
“哪能啊，今天有点事，给忙忘了。”
秀兰本来还想说他两句，可走近以后，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你脸怎么这么白？”
陈二牛心里一紧：“白吗？”
“你自己看不出来？”秀兰上下打量着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就是下午在桃园里干活，有点累着了。”
“真没事？”
“真没事。”
秀兰还是不放心，走到他跟前，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一下。
“不发烧啊……”
陈二牛身体微微一僵。
两个人离得很近，他甚至能闻到秀兰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
“嫂子。”
“干嘛？”
“你再摸一会儿，我这病说不定自己就好了。”
秀兰先是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脸上顿时有些发热，抬手就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没个正形！”
陈二牛哈哈笑了起来。
秀兰见他还有心思贫嘴，也稍稍放下心来：“晚上吃饭没有？”
“还没。”
“走吧。”
“去哪？”
“我家。”
陈二牛眼睛一亮：“又能蹭饭？”
“爱吃不吃。”
秀兰转身往外走。
陈二牛赶紧提着篮子跟上：“吃！有肉不？”
“没有。”
“昨天不是还有？”
“今天喂狗了。”
“嫂子，你这话怎么听着不太对劲……”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刚到院门口，陈二牛的手机突然响了。
苏晴。
秀兰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一点。
陈二牛没有注意，接通电话：“喂？”
“陈二牛，检测结果全部出来了。”
听见这句话，陈二牛立刻认真起来：“怎么样？”
“全部合格。”
“真的？”
“真的。”苏晴笑道，“农残和其他项目都没问题，而且周经理还让我正式问你一件事。”
“什么？”
“如果以后每周需要一千斤昨天那种品质的桃，你能不能稳定供货？”
一千斤？
陈二牛没有马上回答。
他抬头望向远处。
夕阳已经慢慢落到北坡后面，四十多亩荒山被晚霞染成一片金黄。
现在这两亩桃园，肯定不够。
可如果是四十亩呢？
陈二牛忽然开口：“苏晴。”
“嗯？”
“如果我真能稳定供货，你们能要多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随后，苏晴说了一句话。
“陈二牛，你现在不用担心我们能要多少。”
“你真正应该想的是——你能种出来多少。”
陈二牛握着手机，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水。
地。
销路。
现在似乎全都开始有了。
唯一真正卡住他的，就是钱。
而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秀兰忽然开口。
“二牛。”
“嗯？”
陈二牛转头看向她。
秀兰犹豫了一会儿，似乎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
“你是不是缺钱？”
陈二牛一怔。
秀兰抿了抿嘴，声音不大。
“我手里……”
“还有三万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