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还真准备包北坡？”
山脚下，陈老三坐在车里，盯着山坡看了好一会儿。
旁边开车的男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老三，那不是打井的老赵吗？”
“就是他。”
陈老三眯起眼睛。
陈二牛这几天有点不对劲。
先是不声不响把桃子卖到了两块八，现在又带着打井的人跑到北坡。
难不成这小子真找到什么门路了？
“走。”
陈老三忽然说道。
“这就走？”
“不走干啥？”
陈老三把车窗升了起来。
“回头打听打听。”
黑色轿车缓缓离开。
山坡上的陈二牛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此刻，他满脑子都是赵师傅刚才那句话。
——下面有水的可能性很大。
“赵叔，那真打的话，大概要打多深？”
“不好说。”
赵师傅蹲下抓了把土，又抬头看了看地势。
“这种山地跟平地不一样。”
“真要干，先打个探井看看。运气好的话几十米就能见水，运气不好，一百多米也说不准。”
“那得多少钱？”
这才是陈二牛最关心的问题。
赵师傅想了想。
“看深度，也看下面是什么层。”
“你要真想打，准备个一两万吧。”
一两万。
陈二牛心里顿时凉了一下。
他现在全身上下加起来，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就算七天以后把桃子卖了，钱也不能全砸进一口井里。
承包荒山还要钱。
清理杂草要钱。
买果苗要钱。
肥料、管道、水泵……
哪一样不要钱？
第一次，陈二牛发现挣钱难，花钱倒是真快。
“咋？”
赵师傅看他不说话，笑道：“嫌贵了？”
“不是嫌贵。”
陈二牛挠挠头。
“是我穷。”
赵师傅顿时乐了。
“穷你还想折腾四十亩荒山？”
“穷才得折腾。”
陈二牛也笑了。
“不折腾，我啥时候能有钱？”
赵师傅看了他两眼。
“你小子倒是敢想。”
“不过我跟你说句实在话。”
“这块地要是真能打出水，三百块钱一亩，不算贵。”
“可要打不出水——”
赵师傅摇摇头。
“那就是个无底洞。”
“我明白。”
陈二牛点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赵师傅不知道的是，陈二牛现在已经有七八成把握。
地下有水。
他能感觉到。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
钱。
两人又在山上转了一会儿。
陈二牛把赵师傅送到山脚。
临走前，两人约好，等陈二牛决定好了再联系。
看着赵师傅骑摩托离开，陈二牛重新回头望向北坡。
四十多亩。
如果真全部种上桃树……
一年能产多少桃？
陈二牛心里刚开始盘算，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陈二牛！”
这一嗓子把他吓了一跳。
陈二牛赶紧回头。
只见不远处的土路上，一个女人正快步朝这边走。
正是秀兰。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色短袖，下面是条宽松长裤。
大概一路走得太急，额头上已经冒了一层细汗。
“嫂子？”
陈二牛愣了。
“你咋跑这来了？”
秀兰走到他面前，先喘了两口气。
紧接着抬手就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你是不是疯了？”
陈二牛被她弄得莫名其妙。
“我咋了？”
“还咋了？”
秀兰指了指北坡。
“我在村里都听说了，你带着打井的赵师傅跑北坡来了。”
“你真准备包这片荒山？”
消息传这么快？
陈二牛有些无语。
这才多长时间。
估计再过半天，全村都得知道。
“我就是先看看。”
“看？”
秀兰明显不信。
“看你还找打井的？”
“嫂子。”
陈二牛笑道：“你这是专门跑过来管我啊？”
“谁稀罕管你。”
秀兰白了他一眼。
“我是怕你脑袋一热，把刚挣的钱全扔进去。”
“那钱还没挣到手呢。”
“你还知道没到手？”
秀兰更来气了。
“桃子的钱还没拿着，你就开始惦记四十亩荒山。”
“二牛，你知道四十亩是什么概念吗？”
“知道。”
“知道你还敢想？”
“为啥不敢？”
陈二牛抬头看向山坡。
“嫂子，你看看这地方。”
“虽然现在荒，可地不差。”
“只要能解决水的问题，收拾出来以后，未必不能种果树。”
秀兰皱了皱眉。
“你说得轻巧。”
“水从哪来？”
“地下。”
“地下？”
“赵师傅刚看过，这地方有可能打出水。”
秀兰明显愣了一下。
“真的？”
“嗯。”
“多大把握？”
这个问题把陈二牛问住了。
他总不能说——
我摸摸树就知道下面有水吧？
那秀兰估计真得把他当神经病。
“反正赵师傅说可能性挺大。”
陈二牛含糊了一句。
秀兰看了看山坡，又看看他。
“那打一口井得多少钱？”
“一两万吧。”
“多少？”
秀兰声音都高了。
“一两万！”
“你小点声。”
陈二牛赶紧摆手。
“再把狼招来了。”
“我看你才是狼。”
秀兰气得瞪他。
“二牛，你现在手里有一两万吗？”
“没有。”
“那你折腾啥？”
“所以我还没打啊。”
陈二牛嘿嘿一笑。
秀兰被他噎得半天没说出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叹了口气。
“二牛。”
“嗯？”
“你想挣钱，嫂子知道。”
秀兰的声音软了下来。
“可挣钱不能急。”
“你现在那两亩桃园挺好的。”
“先把桃子卖了，手里有钱了，再慢慢干。”
“别一下把自己逼得连退路都没有。”
陈二牛原本还想开两句玩笑。
听到这里，却没说出口。
他知道秀兰是真替他担心。
“嫂子。”
“干啥？”
“你这么关心我，我以后要真发财了，肯定忘不了你。”
秀兰一下笑了。
“我稀罕你记着？”
“那必须记着。”
“少贫。”
秀兰抬手又拍了他一下。
“有钱先给自己娶个媳妇。”
陈二牛顺嘴说道：
“娶媳妇多贵。”
“不娶了。”
秀兰瞥了他一眼。
“不娶你准备打一辈子光棍？”
“那有啥。”
“等以后有钱了，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一个人多自在。”
“德行。”
秀兰嘴上嫌弃，嘴角却带着笑。
山风从坡上吹下来。
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往山下走。
走到一段比较陡的地方时，秀兰脚下突然一滑。
“哎呀！”
陈二牛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慢点！”
秀兰站稳以后，心有余悸地看了眼脚下。
“这什么破路。”
“都荒多少年了，哪来的好路。”
陈二牛没有多想，顺手扶着她往下走。
秀兰走了几步，低头看了一眼陈二牛扶着自己的手。
“行了。”
“我自己能走。”
“摔了可别赖我。”
“谁赖你。”
秀兰嘴上这么说，走路却明显比刚才慢了不少。
陈二牛也没再逗她。
到了山脚，两人才分开。
“记住我说的话。”
秀兰临走前又嘱咐了一遍。
“桃子的钱没拿到之前，别瞎折腾。”
“知道了，秀兰嫂子。”
“知道就行。”
秀兰转身走了几步。
忽然又回头。
“晚上过去吃饭不？”
陈二牛眼睛一亮。
“做啥？”
“茄子炖肉。”
“去！”
秀兰噗嗤一声笑了。
“说吃的比谁都快。”
说完，她摆摆手走了。
陈二牛看着她的背影，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荒山的事急不得。
现在最重要的，确实还是那批桃子。
只要第一笔钱进账，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想到这里。
手机突然响了。
陈二牛掏出来看了一眼。
苏晴。
“喂？”
“陈老板。”
电话那头传来苏晴带着笑意的声音。
陈二牛一听这个称呼就乐了。
“别，别叫老板。”
“我现在兜里连两千块都没有。”
苏晴笑出了声。
“那以后有钱了再叫？”
“这个可以。”
“行，说正事。”
苏晴的语气认真起来。
“你那批桃，我想提前要一部分。”
陈二牛一愣。
“不是说七天以后吗？”
“本来是。”
“不过昨天我带回来的几个桃，让我们老板尝了。”
陈二牛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咋说？”
“他说……”
苏晴故意停顿了一下。
“不错。”
陈二牛等了半天。
“就俩字？”
“不然呢？”
“我还以为得夸个十分钟。”
“想得美。”
苏晴又笑了一声。
“不过确实有个好消息。”
“什么？”
“有个客户尝过以后，想要一批品质最好的。”
“如果能一直保持昨天那个水平——”
苏晴停顿了一下。
“价格可以再谈。”
陈二牛的眼睛一下亮了。
“还能涨？”
“能。”
“多少？”
“得看货。”
苏晴没有直接给价格。
“明天下午我再过去一趟。”
“这次不光我自己。”
“我带个人过去。”
陈二牛马上答应。
“行。”
挂断电话。
他站在路边，半天没动。
昨天两块八。
今天又说还能谈。
陈二牛慢慢转过身。
看向自家的桃园。
忽然想到了昨天在槐树上发生的事。
那股从掌心流出去的暖流……
既然能让快蔫掉的树叶重新恢复精神。
那如果用在桃树上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了。
陈二牛看看四周。
确定没人。
转身钻进了桃园。
他没有碰那些准备出售的桃树。
而是专门走到角落里，找到一棵长势最差的。
这棵树今年结的果子不多。
桃子也明显比其他树小。
就算卖，也卖不上价。
“就拿你试试。”
陈二牛把手掌贴在树干上。
闭上眼睛。
很快。
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出现。
缺水。
缺肥。
枝叶状态一般。
而在这些模糊的感觉之外，陈二牛似乎还能感觉到树上一个个果实的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
集中精神。
慢慢地。
掌心开始发热。
那股暖流出现了。
一点点进入桃树。
十秒。
二十秒。
陈二牛额头开始冒汗。
他没有停。
直到那种头晕的感觉再次出现，才猛地松开手。
“呼……”
陈二牛扶着树干喘了几口气。
再抬头。
乍一看，桃树好像没什么变化。
叶子似乎绿了一点。
但也可能只是心理作用。
“没效果？”
陈二牛皱起眉。
就在这时。
啪嗒。
一颗桃子突然从枝头掉了下来。
正好落在他脚边。
陈二牛捡起来。
这桃原本应该还要过几天才完全成熟。
可现在……
颜色竟然已经红了大半。
他擦了擦。
咬了一口。
下一秒。
陈二牛的动作停住了。
甜。
脆。
汁水足。
甚至比昨天苏晴吃的那几个——
还要好吃！
陈二牛慢慢低头，看向手里的桃。
心脏越跳越快。
两块八？
如果这种桃拿给苏晴带来的那个客户尝……
还能卖两块八吗？
陈二牛突然觉得。
自己可能还是把这双手的本事——
想得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