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二牛还没起床，手机就在枕头边震了起来。
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苏晴。
“喂，这才几点？”
“七点四十，还早？”苏晴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昨天跟你说的事忘了？县里有人要见你。”
陈二牛这才清醒过来，翻身坐起：“今天就见？”
“本来周经理是想把桃送过去让人看看，结果人家尝完以后直接点名要见你。九点半到村里，你最好收拾一下。”
“来村里？”
“对。”
陈二牛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大裤衩，又看了看床边沾着泥的鞋：“还得收拾？”
苏晴停了两秒：“你要是想穿着裤衩谈几十万的生意，我也不拦你。”
“几十万？”
陈二牛一下精神了。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轻笑：“现在知道起床了？”
“马上！”
挂断电话以后，陈二牛用最快的速度洗了把脸，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件还算干净的白色短袖。裤子换了两条，最后还是选了条黑色长裤。
站在镜子前照了照，他自己先乐了。
“不就是卖个桃吗？咋还整得跟相亲一样。”
话虽然这么说，陈二牛心里却很清楚，今天这次见面跟以前不一样。
周经理只是采购。
今天来的这个女人，却能让周经理亲自陪着，而且尝过桃以后直接说要见种桃的人，身份肯定不低。
更重要的是，对方看中的很可能不只是眼前这几百斤桃。
这才是陈二牛真正关心的。
吃了点东西，他没有在家等，而是提前去了桃园。
昨天下午那几棵经过改善的桃树状态依旧不错。陈二牛转了一圈，摘了几个成熟度最好的桃装进篮子，又忍住了继续使用能力的念头。
这两天他已经摸出了一点规律。能力用得越频繁，身体消耗就越明显，尤其是昨天那种把感知往地下和周围扩散的方式，消耗比改善桃树还大。
眼下还不知道多久能完全恢复，不能为了多几个桃把自己先折腾倒。
九点二十左右，一辆黑色商务车沿着村路开了过来。
车刚停稳，苏晴先下来了。
她今天穿着浅色衬衫和牛仔裤，长发扎在脑后，比平时少了几分工作时的正式，多了几分清爽。
陈二牛靠在桃树边笑道：“苏大采购，今天这么隆重？”
“少贫。”苏晴上下打量他一眼，“不错，还知道换件干净衣服。”
“你昨天不是让我收拾吗？我寻思怎么也不能给你丢人。”
“给我丢什么人？”
“你介绍的老板，我要是穿得跟刚从地里刨出来似的，人家不得怀疑你的眼光？”
苏晴正准备说话，商务车另一侧的车门已经打开。
一个女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陈二牛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几分。
女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个子不算特别高，却很有气场。米白色衬衫配着黑色长裤，头发简单束在脑后，手腕上戴着一块很素的表，没有太多装饰。
不是那种一眼看上去特别张扬的漂亮。
可她站在那里，就是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尤其那双眼睛，先看了一眼陈二牛，又扫过他身后的桃园，目光很稳。
周经理紧跟着从车里下来：“陈老板，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公司的总经理，顾清颜，顾总。”
陈二牛微微一怔。
还真是老板。
“顾总你好，我叫陈二牛。”
顾清颜伸出手：“昨天的桃，是你种的？”
“是我。”
陈二牛跟她握了一下，很快松开。顾清颜似乎有些意外，又看了他一眼：“比我想的年轻。”
陈二牛笑道：“种桃又不看年龄。”
顾清颜嘴角轻轻动了一下：“说得也是。先看桃吧。”
几个人进了桃园。
一路上顾清颜问得很细，桃树多少年、什么品种、现在总共有多少棵、一亩能产多少、采摘期还有多久，甚至连平时浇水和施肥的情况都问了。
陈二牛能说的都说了，涉及能力的地方则简单带过。
走到那几棵品质明显更好的桃树附近时，顾清颜停了下来。
她没有急着摘桃，而是先观察了一会儿树势，又蹲下看了看地面的土。
“你这里是滴灌？”
“不是，现在还是人工浇。”
“成本高，效率也低。”
“所以我准备扩大以后重新做。”
顾清颜抬起头：“扩大？”
苏晴在旁边接了一句：“他最近看上了村北四十多亩荒坡。”
顾清颜明显来了兴趣：“准备全部种桃？”
“暂时没这个打算。”陈二牛摇头，“地方太大，一口吃不下。我想先弄一部分，桃子要是能稳定卖出去，再慢慢扩。剩下的地也不一定全种桃，什么合适、什么能挣钱，就做什么。”
顾清颜看了他几秒：“你不像普通果农。”
陈二牛笑了：“顾总这话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
顾清颜说得很平静，反倒把陈二牛弄得不知道怎么接了。
旁边的苏晴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也有接不上话的时候？”
陈二牛瞥了她一眼：“我那是尊重顾总。”
“刚才怎么没见你尊重我？”
“咱俩熟。”
一句“咱俩熟”，让苏晴微微顿了一下。
顾清颜看了两人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从树上挑了一个桃：“能摘吗？”
“顾总都亲自来了，吃两个还能收你钱？”
“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二牛拿出小刀，把桃切开。
顾清颜尝了一块。
昨天在办公室里已经吃过一次，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桃明显更加新鲜，果肉入口以后，清甜中带着浓郁的桃香。
顾清颜吃完没有马上说话，又尝了第二块。
“跟昨天差不多。”
周经理点头：“说明品质还算稳定。”
顾清颜却摇了摇头：“几棵树稳定，不代表批量以后还能稳定。”
陈二牛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顾总想要多少？”
顾清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现在能给多少？”
“这种品质，目前每周一千斤我都不敢保证。”
“那如果给你一个月？”
陈二牛看向她。
顾清颜也看着他。
两个人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
片刻之后，陈二牛说道：“一个月以后，我可以让数量往上走。但具体能到多少，现在不能乱答应。”
顾清颜眼里第一次多了几分明显的欣赏。
“很好。”
“好在哪？”
“很多人谈生意的时候，明明只有一千斤的能力，也敢跟我保证一万斤。”顾清颜说道，“你至少没急着吹牛。”
“吹出来也得有桃交货。”
“所以我才亲自过来。”
几个人走到树荫下面，周经理从车里拿来一份简单的采购资料。
顾清颜没有急着递给陈二牛，而是直接说道：“我们现在在做精品水果渠道。你这种品质，如果经过后续检测能够长期稳定，我可以给你两个方案。”
“第一个，我们按批次采购。你有多少，我们根据品质收多少，价格随市场和质量调整。这个最简单，你没什么压力，我们也不承担你的种植风险。”
陈二牛点点头：“第二个呢？”
“稳定供货。”
顾清颜伸出一根手指：“第一阶段，每周至少一千斤。后面如果销售情况达到预期，可以增加到两千甚至更多。价格不会低于你现在的五块，但我要品质标准，而且优先供应我们。”
每周一千斤。
一个月就是四千斤以上。
如果以后涨到两千斤，那就是一个月八千斤甚至更多。
陈二牛脑子转得很快。
现在自己只有两亩桃园，根本撑不起这个量。更何况不是所有桃都能达到五块钱一斤的品质。
可北坡呢？
如果北坡拿下来，水的问题解决，再把自己的能力一点点用在新种植区域……
这张订单，或许就是自己真正扩大规模的第一块踏板。
“优先供应可以。”陈二牛想了一会儿，“但我不接受完全独家。”
顾清颜微微挑眉。
周经理也看了他一眼。
苏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眼里却带着一点笑意。
顾清颜问：“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刚开始做。”陈二牛说道，“如果把所有货都绑在一家手里，以后价格、销路都由别人说了算。顾总要是站在我的位置，应该也不会这么干。”
空气安静了两秒。
周经理本来想开口，顾清颜却抬手制止了他。
“有意思。”
她第一次真正笑了。
“那就不谈独家，谈优先采购权。”
“这个可以。”
“具体标准和价格，让周经理后面跟你谈。”
顾清颜重新打量了一眼桃园：“不过你要明白，一千斤只是开始。真想做这个生意，靠这两亩地远远不够。”
“所以我才要北坡。”
“缺钱？”
陈二牛也没装：“缺。”
顾清颜问得直接：“差多少？”
这个问题反倒让陈二牛警惕起来。
他和这个女人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对方没必要关心他缺多少钱。
“暂时还没算清楚。地还没拿下来，打井深度也没定，现在说差多少都是瞎猜。”
顾清颜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可陈二牛心里已经越来越确定，这女人今天过来，绝不仅仅是为了买几百斤桃。
临近中午，顾清颜准备离开。
苏晴走在最后面，经过陈二牛身边时，小声说道：“表现不错。”
“啥表现？”
“至少没见了漂亮女老板就找不着北。”
陈二牛故意压低声音：“那得分跟谁比。”
“什么意思？”
“跟你比的话……”
陈二牛故意停了下来。
苏晴也跟着停下：“跟我比怎么样？”
两个人距离本来就近，苏晴往前半步，仰头看着他。陈二牛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
“我还是觉得你比较好说话。”
苏晴愣了一下，随即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陈二牛，你耍我是不是？”
“疼疼疼！我说实话还不行？”
“活该。”
苏晴松开手，转身就走，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商务车开远以后，陈二牛站在桃园边上，低头看着手里的采购资料。
每周一千斤。
这个数字像一团火，烧得他心里发热。
可同样摆在他面前的，还有三天后的北坡承包。
陈老三已经出到了一万五一年。
秀兰愿意拿三万块入股。
顾清颜这里又突然出现了稳定的大订单。
地、钱、销路。
好像所有事情一下全挤到了一起。
陈二牛正准备回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
一辆旧摩托从村口拐进来，骑车的人隔着老远就按了两下喇叭。
“滴滴！”
“二牛！”
陈二牛抬起头。
摩托车停在路边，一个皮肤晒得有些黑的年轻男人摘下头盔，咧嘴朝他笑了起来。
“咋了？”
“几年没见，不认识老子了？”
陈二牛盯着那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看了两秒，眼睛一下亮了。
“李子青？”
“操，你还真差点没认出来！”
李子青跳下摩托，走过来一拳砸在陈二牛肩膀上。陈二牛也笑着给了他一拳，两个人下一秒直接抱了一下，又嫌弃似的迅速松开。
“你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
“不是在外面干得挺好吗？”
李子青脸上的笑意稍稍淡了一点，伸手从口袋里摸出烟，递给陈二牛一根。
“别提了。”
“工作辞了。”
陈二牛愣住。
李子青点上烟，狠狠吸了一口，抬头看向村北那片连绵的荒坡。
“二牛。”
“听说你最近准备干件大的？”
陈二牛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北坡。
“算是吧。”
李子青笑了笑。
“那正好。”
“我这次回来——”
“也不准备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