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太阳正毒。
陈二牛蹲在桃园树荫底下，手里拿着一个刚摘下来的桃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从昨天到现在，他又试了两次。
结果已经基本确定。
那股从掌心里出现的暖流，确实能影响桃树。
不过他没敢乱来。
第一次试验的那棵树，他只催了十几个桃子。
今天早上再来看，那十几个桃子明显比旁边的更红、更大，闻起来还有一股淡淡的桃香。
最重要的是——
味道好得离谱。
陈二牛自己一口气吃了三个。
吃完还想吃。
“这玩意儿要还卖两块八……”
陈二牛咂咂嘴。
“那我不成冤大头了？”
正想着，桃园外忽然响起汽车喇叭声。
滴滴！
“二牛！”
苏晴的声音传了过来。
陈二牛赶紧站起来。
“来了！”
他穿过桃林跑到路边。
今天苏晴没开上次那辆小轿车，而是一辆白色商务车。
车门打开。
苏晴先下来。
她今天穿得很利索，白色短袖，牛仔裤，头发简单扎在脑后。
紧接着，副驾驶又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男人戴着眼镜，手里还拎着个黑色小包。
“介绍一下。”
苏晴指着男人说道：“这是我们采购部的周经理。”
“周经理，这是陈二牛。”
陈二牛赶紧伸手。
“周经理你好。”
“你好。”
周经理跟他握了一下手，目光已经越过陈二牛，看向后面的桃园。
“就是这里的桃？”
“对。”
“昨天小苏拿回去的，也是这里出的？”
“对。”
周经理点点头。
“先看看货。”
几个人进了桃园。
一路上，周经理问得很细。
种了几年。
亩产多少。
用什么肥。
什么时候采摘。
每天大概能出多少斤。
陈二牛能回答的都回答。
有些不懂的，他也没装懂。
“不知道。”
“这个我还真没算过。”
“以前都是村里收桃的来了直接卖。”
周经理听完倒也没说什么。
走到桃园中间，他随手摘下一个桃。
“这个能吃吗？”
“能。”
周经理擦了两下，咬了一口。
嚼了几下。
没说话。
又咬了一口。
苏晴在旁边笑道：“怎么样？”
“不错。”
周经理点点头。
“跟昨天那几个差不多。”
陈二牛心里却一点都不激动。
因为周经理摘的，只是普通桃。
真正的好东西——
还在里面。
“周经理。”
陈二牛说道：“你要是想看最好的，我这里还有几个。”
“还有更好的？”
苏晴先来了兴趣。
“昨天怎么没给我？”
“昨天没有。”
“今天就有了？”
“嗯。”
苏晴狐疑地看着他。
“陈二牛，你不会背着我藏好东西吧？”
“哪能。”
陈二牛嘿嘿一笑。
“你跟我来。”
三个人继续往里走。
很快来到昨天试验的那棵桃树旁。
周经理刚走近，脚步就慢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看。
“这棵……”
苏晴也发现不一样了。
树上的桃子并不算特别巨大。
可颜色漂亮。
红里透着淡淡的粉。
表皮很干净。
几个成熟度高的桃子挂在枝头，离近了甚至能闻到果香。
“这也是一个品种？”
周经理问。
“一个品种。”
“一个园子？”
“对。”
周经理皱了皱眉。
明显有些不相信。
他伸手摘下一个。
先闻了闻。
然后咬了一口。
咔嚓。
桃肉入口。
周经理原本还很平静的表情，一下变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桃子。
又咬了一口。
苏晴忍不住问：
“怎么样？”
周经理没回答。
反而把剩下半个桃递给她。
“你尝尝。”
苏晴接过去咬了一小口。
下一秒。
她也愣住了。
“这……”
她看向陈二牛。
“昨天不是这个味。”
“昨天那些已经挺好吃了。”
“可这个……”
苏晴又吃了一口。
“甜度明显更高，而且桃味特别浓。”
陈二牛表面镇定。
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有效！
而且效果比他想的还明显。
周经理又摘了一个。
这次没有直接吃。
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个小仪器。
陈二牛好奇。
“这是啥？”
“糖度计。”
周经理切下一小块桃肉，挤出汁液测了一下。
看了一眼数字。
他眉头微微挑了起来。
又换一个桃。
再测。
接连测了三个。
周经理终于抬起头。
“这一棵树上的桃，我全要了。”
陈二牛心里一跳。
“多少钱？”
“你想卖多少？”
这句话一出来。
陈二牛反倒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以前都是别人开价。
一块五。
一块八。
两块。
好的年份能卖两块多，他就已经挺高兴了。
现在让他自己开价……
陈二牛想了半天。
试探着伸出四根手指。
“四块？”
周经理没说话。
苏晴却在旁边憋着笑。
陈二牛一看她的表情，顿时感觉自己可能说低了。
“那个……”
“我说的是……”
他刚准备找补。
周经理却开口了。
“五块。”
“啊？”
陈二牛以为自己听错了。
“五块钱一斤。”
周经理说道。
“这棵树上的桃，只要品质都跟刚才这几个一样，我全部按照五块收。”
五块！
陈二牛脑袋嗡了一下。
昨天还是两块八。
今天直接五块？
这可差了快一倍！
“真五块？”
“真五块。”
“现钱？”
周经理笑了。
“放心。”
“验完货，当天结。”
陈二牛顿时咧开嘴。
“那行！”
“别急。”
周经理指了指树。
“我说的是这种品质。”
“其他普通桃，还是昨天谈的价格。”
“明白。”
陈二牛点头。
他当然明白。
问题是——
如果自己能让一棵树变成这样。
那十棵呢？
一百棵呢？
整个桃园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陈二牛的心跳都快了几分。
可紧接着，他就冷静下来。
不行。
至少现在不行。
昨天只是催一棵树，他就已经有些头晕。
如果一次弄几十棵……
搞不好桃子还没发财，他自己先躺下了。
而且还有一个更麻烦的问题。
太明显。
一夜之间整个桃园的桃子全部变了。
傻子都知道不正常。
得慢慢来。
“二牛？”
苏晴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
“想发财。”
陈二牛脱口而出。
苏晴扑哧笑了。
“你倒挺实在。”
周经理也笑了。
“年轻人想挣钱没问题。”
“但有一点。”
“品质一定得稳。”
“这种桃如果只有这一棵树有，价值不大。”
“如果你能稳定供应——”
他停顿了一下。
“那价格还可以继续谈。”
陈二牛眼睛亮了。
“五块还能往上？”
“为什么不能？”
周经理看着手里的桃。
“水果最终还是看品质。”
“只要东西好，自然有人愿意出价。”
这句话。
陈二牛牢牢记在了心里。
三个人又在桃园里转了半个多小时。
临走之前，苏晴留下来几分钟。
周经理先上了车。
“陈二牛。”
“嗯？”
苏晴抱着胳膊看着他。
“你跟我说实话。”
“说啥？”
“这棵桃树到底怎么回事？”
陈二牛心里咯噔一下。
脸上却没表现出来。
“啥怎么回事？”
“别装。”
苏晴指了指那棵桃树。
“同一个桃园。”
“同一个品种。”
“离得这么近。”
“凭什么它结的桃，比其他树好这么多？”
“可能……”
陈二牛一本正经。
“它比较努力？”
苏晴愣了一秒。
随即没忍住笑了出来。
“树还知道努力？”
“那可不。”
“你看旁边那些，天天混日子。”
“这一棵有上进心。”
“滚。”
苏晴笑着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头。
“跟你说正经的。”
陈二牛挠挠头。
“可能这棵树位置好。”
“地下水、土质、阳光，都有关系。”
这个解释倒也说得过去。
苏晴虽然还是有些怀疑，却没继续追问。
“行吧。”
她走了两步。
忽然又回头。
“对了。”
“咋了？”
“明天我可能还来。”
陈二牛一愣。
“不是刚看完？”
“看桃不行？”
“行啊。”
陈二牛笑道：“你天天来都行。”
苏晴看着他。
“真的？”
“真的。”
“那你管饭？”
“……”
陈二牛沉默两秒。
“方便面行不？”
“抠死你算了。”
苏晴笑着转身上了车。
商务车很快离开。
陈二牛站在路边，看着车屁股消失在拐角。
刚准备回桃园。
“二牛！”
远处忽然又有人喊他。
陈二牛回头。
秀兰正提着个篮子朝这边走。
她走近以后，先看了一眼商务车离开的方向。
又看了看陈二牛。
“刚才那个姑娘又来了？”
“嗯。”
“还是来收桃？”
“对。”
秀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长得挺俊。”
陈二牛没听出她话里的味道。
“是挺俊。”
秀兰看了他一眼。
“你看得还挺仔细。”
陈二牛终于感觉有点不对了。
“嫂子。”
“嗯？”
“你咋感觉怪怪的？”
“我哪里怪了？”
秀兰把篮子往他怀里一塞。
“给你的。”
“啥？”
“包子。”
陈二牛掀开上面的布。
一股香味顿时冒了出来。
“肉的？”
“白菜肉。”
“还是嫂子疼我。”
陈二牛拿起一个就咬。
“慢点吃。”
秀兰嘴上嫌弃，脸上却带着笑。
可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朝刚才商务车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二牛。”
“嗯？”
“那个苏晴……”
“咋了？”
“没事。”
秀兰转身就走。
走出去几步，她又丢下一句：
“包子吃完，篮子晚上给我送回来。”
“知道了！”
陈二牛答应得痛快。
却完全没注意到。
秀兰走的时候，明显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
而不远处的村口。
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着。
陈老三坐在车里。
从头到尾。
他都看见了。
尤其是周经理临走之前，又装走了几箱桃。
陈老三脸上的笑，已经彻底没了。
“这小子……”
“还真让他找到销路了。”
他掏出手机。
拨通一个号码。
“喂。”
“老刘。”
“帮我打听个事。”
“陈二牛家的桃——”
“到底卖给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