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按！”
“按哪里呀？”
几只小手一起伸过来，周叙白下意识把书包往怀里收了收。
小恐龙的眼睛还在闪。
他看看面前的小朋友，又看看许岁宁，嘴巴抿得紧紧的。
许岁宁伸手，挡住了一只快碰到他脸的小胳膊。
“别挤，问他。”
最先发现书包的小女孩停了下来，眨眨还湿着的眼睛。
“我可以按一下吗？”
周叙白看看她，慢慢点了下头。
他把小恐龙转过去，露出侧面的爪子。
“这里。”
小女孩用手指戳了一下。
两只眼睛亮起来，她立刻笑了。
“真的会亮！”
旁边又有人往前挤，周叙白这回自己把书包抱稳了。
“等一下。”
他说得不大声，却没把爪子交出去。
前一个小朋友松了手，他才让下一个按。
许岁宁看了一会儿，放下心。
不错。
小跟班已经能自己招待客人了。
她把自己的小鸭书包放到腿上，从里面摸出一本薄薄的绘本。
昨晚收拾东西时塞进去的。
都是挖土机、推土机和大卡车，字少，画大，翻起来不用费脑子。
许岁宁决定先看两页。
身边的小恐龙负责热闹，她负责安静。
分工挺好。
结果，第一辆卡车还没看完，一只黄色的小铲子就出现在桌边。
许岁宁抬起头。
门口那个圆脸小男孩站在她面前，鞋穿好了，脸也擦干净了，手里还攥着她给的纸巾包。
他把纸巾包放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你不许说。”
许岁宁看着他。
“说什么？”
“我哭了。”
小男孩吸了吸鼻子，把下巴抬起来一点。
“我在家不哭。”
许岁宁点点头。
“行。”
这还分场合。
他显然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快，准备好的话卡住了，过了一会儿，又往前凑了凑。
“我的鞋也不是我蹬掉的。”
“嗯。”
“它自己掉的。”
许岁宁顺着看了一眼。
他一直用另一只脚踩着鞋跟，鞋口已经被踩塌了一点。
“那你看好它。”
小男孩低下头，表情忽然认真起来。
仿佛这双鞋随时还会跑。
许岁宁把绘本翻过一页。
这下总能安静了吧。
“小朋友们，先回位置上坐好。”
沈老师拍拍手，走到前面。
“我们来认识一下。听见自己的名字，就举起小手，告诉老师你来了，好不好？”
围着书包的小朋友散开。
周叙白把小恐龙放好，往许岁宁旁边坐正了些。
圆脸小男孩左右看看，发现这张桌子对面还有空位，赶紧拉开椅子坐下。
坐稳以后，先低头检查了一遍鞋。
还在。
他放心了，把黄色小铲子横放在膝盖上。
“许岁宁。”
许岁宁举手。
“到。”
清清楚楚，简简单单。
沈老师笑着点头：“岁岁有什么喜欢做的事情，想告诉大家吗？”
睡觉。
看电视。
在不用早起的日子里，开车带小跟班去兜风。
许岁宁想了想，挑了一个适合在这里说的。
“看书。”
她还顺手把绘本举起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沈老师笑得更温柔了。
“真好，我们教室里也有很多书，可以慢慢看。”
许岁宁点头，坐好。
这一关，过了。
“周叙白。”
旁边的小手立刻举了起来。
“到。”
声音有点轻。
几个小朋友认出了他，马上指向那只蓝色书包。
“老师，他有会亮的恐龙！”
周叙白的耳朵慢慢红了。
沈老师笑着问：“那叙白喜欢什么呀？”
他看看老师，又看看许岁宁。
“搭积木。”
“喜欢搭什么？”
“房子。”
说到熟悉的事情，他的声音终于清楚了一点。
“岁岁会搭很大的，我帮她找。”
他还伸手比了一下，表示那块积木很长。
沈老师被逗笑了。
“那以后也和新朋友一起搭，好不好？”
周叙白看看刚才按过书包的小女孩，点了点头。
许岁宁正准备给他竖个拇指，就听他又补了一句。
“要给岁岁留地方。”
“……”
人还没去，位置先占好了。
沈老师笑着应下：“留，我们一起玩。”
周叙白这才把手放下来，眼睛亮亮地看向许岁宁。
她到底还是把那个拇指竖了起来。
行，表现不错。
“杜小航。”
对面的圆脸小男孩猛地抬起头。
“到！”
这一声，比前面两个加起来都响。
他急着站起来，脚下一绊，整个人往桌边扑了一下。
许岁宁伸手想扶，他已经用两只胳膊趴住了桌沿。沈老师快步过来，伸手托住了他。
人没摔倒。
鞋又掉了。
膝盖上的小铲子跟着落地，啪嗒一声。
杜小航低头看看鞋，又看看铲子，小嘴慢慢瘪了起来。
许岁宁心里一紧。
别。
“哇——”
晚了。
他先吓了一跳，又觉得委屈，越想忍住，哭声反而越大。
沈老师把人扶好，蹲下来替他穿鞋，轻声哄了几句。
旁边一个刚停哭的小朋友听见动静，鼻子也跟着抽了一下。
许岁宁眼皮一跳。
这还能接着传的？
她迅速把绘本翻到一辆大大的铲车，竖在杜小航面前。
“看，这个比你的铲子大。”
哭声停了一小截。
杜小航挂着眼泪，看向那只画得很大的铲斗。
“它能挖土。”
许岁宁点头。
“能挖很多。”
他吸吸鼻子，又往前凑了一点。
沈老师趁机将他抱回椅子上，把小铲子捡起来放好。
“可以给我看吗？”
杜小航小声问。
许岁宁把书往前推了推。
“可以，慢慢翻。”
他立刻伸出两只手，接得很小心。
翻过一页，还有一辆更大的。
这回连眼泪都顾不上擦了。
“姐姐，你真好。”
许岁宁还没来得及应，旁边的周叙白已经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纸巾，递了过去。
“先擦脸。”
杜小航乖乖接住，在脸上胡乱抹了两下。
再抬头时，看向他们两个的眼神都变了。
“我明天给你们带挖土机。”
许岁宁：“……”
她本来只想换个清静。
怎么还约上明天了？
沈老师看着这边安静下来，笑着夸了两个小家伙一句，继续点名。
许岁宁两手空空，往椅背上一靠。
书借出去了。
对面多了个叫她姐姐的。
旁边那个还在悄悄给她腾胳膊的位置。
这个幼儿园，跟她想象的好像不太一样。
她刚想看看窗外，沈老师已经合上了点名册。
“大家都认识新朋友了，接下来，我们玩第一个小游戏。”
教室里响起一片欢呼。
“轮到的小朋友，要到前面给大家表演节目哦。”
许岁宁慢慢坐直。
等一下。
什么节目？
对面的杜小航抱着绘本，眼睛亮了。
旁边的周叙白也转过头，满眼期待地望着她。
杜小航探过头，小声问周叙白。
“姐姐会表演吗？”
周叙白点头。
“会唱歌。”
许岁宁转过脸。
她不就哄他午睡的时候，随口唱过几句？
这也值得往外说？
“周叙白。”
“嗯？”
“你先坐好。”
小家伙立刻坐正，眼睛却还亮亮地看着她。
杜小航也跟着坐好了，连绘本都暂时顾不上翻。
许岁宁深吸一口气。
好。
从今天开始，午睡只数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