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有插图】
赵建国双手死死捂着干部服的大衣内兜，脸色白得吓人，嘴里还在干嚎：
“假的！都是刘二柱编出来陷害我的！老支书，领导，你们不能听信他们串通一气的片面之词啊……”
“闭上你那张满嘴喷粪的臭嘴！”
董大山早就忍不住了。
这身高近两米的老猎户往前一步，毡疙瘩棉靴在雪上踩出闷响。
赵建国还没反应过来，董大山蒲扇一样的大手已经一把掐住他的衣领，单臂发力，就把一百三四十斤的赵建国给提了起来！
“董……董大叔，你敢动用私刑……放开我……”
赵建国双脚乱蹬，脸都涨红了，两手去掰董大山的手指。
董大山看都没看他，另一只手粗暴的扯开赵建国的大衣扣子，直接掏进了他的内侧暗袋里。
“刺啦！”
一声布料被撕开的声音，董大山的手指夹着一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白纸，拽了出来！
纸张展开，上面盖着红得扎眼的公社卫生院圆印章，蓝黑墨水写的字清清楚楚：
【知青刘秀秀同志，患急性重度肺热喘疾，特批磺胺降温针剂两支、平喘散三剂……】
药单旁边，还夹着两片从公社扣下来的止痛片！
“好啊！你个丧尽天良的狗杂种！”
董大山大手一挥，把赵建国狠狠掼在了雪地上！
那张皱巴的药单和纸片飘飘扬扬的，正好落在了大队部的桌子上。
宏疆大队部一下炸了窝！
生活在极北边陲的俄罗斯族乡亲本就性子烈，崇尚硬汉义气，最恨的就是欺负人、背后捅刀子的小人。
一听说这知青干部不仅害了张默，还扣着一个十六岁小姑娘的救命药逼人当假证，全院百十号老猎户和大娘们的火气轰一下就上来了！
“苏卡不列！！”
站在最前头、穿着羊毛围巾的玛丽亚大娘气得浑身发抖，一口地道的俄语国骂脱口而出，抓起手里的铁皮水瓢，舀了一瓢雪水，“哗啦”一声就砸在了赵建国的脸上！
“黑瞎子下山刨苞米都没你这号杂种心黑！”
玛丽亚大娘跳着脚骂，唾沫星子乱飞：
“连生病小姑娘的救命药都扣在兜里，你爹娘生你的时候是把良心留在茅坑里了吗？！畜生！”
“打他！打死这个狗篮子！滚出俺们宏疆大队！”
几个膀大腰圆的俄罗斯族壮汉也气红了眼，抄起路边的除雪大木锹和扫帚，围上去对着地上的赵建国就骂，雪团和冰碴子劈头盖脸的砸了过去！
赵建国蜷在雪地里，被砸得抱头惨叫，一点威风都没了。
旁边的王丽芳和李卫东几个帮凶更是吓坏了。
几个胆大的大娘指着王丽芳的鼻子骂：
“还有你这个碎嘴婆娘！跟着黑心烂肺的一起撒谎作伪证，平时看你们人模狗样的，还省城来的！原来肚子里全是黑下水！”
王丽芳被骂得满脸通红，哭着就往知青队伍后面躲，头都抬不起来。
“都给我住手！”
一声暴喝。
老支书孙保田黑着脸，从台阶上走下来，一双老眼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烂泥一样的赵建国身上。
院子里这才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气声和风声。
孙保田弯下腰，拿起那张皱巴巴的药单，递到跪在雪地里的刘二柱手里，然后猛地转身，指向瘫软在地的赵建国，声音严厉：
“赵建国，你以为这事就到搜出药单为止了？老子明明白白告诉你，这只是个开始！”
孙保田当着公社干事和全体社员的面，宣布处理决定：
“第一，大队党支部立刻形成书面材料，如实汇报你赵建国遗弃战友、抢夺口粮、私扣急救药剂、威逼社员作伪证的全套恶行！一式三份，直接送呈公社委会和县知青办！就凭你这一桩桩丧尽天良的勾当，老子非扒了你这身皮，让你这辈子在档案里背着特大政治污点，工农兵大学、招工进城，你想都别想！”
赵建国听到“档案特大污点”这几个字，身子一抽，脸都灰了，眼神一下就空了。
“第二！”老支书的目光扫向缩在后面的王丽芳和李卫东，
“刚才跟着一起跳出来作伪证、诬陷同志的几个知青，全队记严重警告处分一次！撤销今年一切先进评选资格，口粮按最低等标准发放，等候公社纪律审查的进一步处分！”
王丽芳眼前一黑，差点栽进雪坑里。
“第三！”老支书指着后山，
“在公社的正式处分下来之前，赵建国，外加你们几个作伪证的，即刻取消一切清闲工种！每天早晨四点起床，去后山牲口棚挑冻马粪、起大冰圈！挑不够三十担，谁也不准吃早饭！”
老支书这几条重罚，听得满院的社员大呼痛快！
处理完这帮人，老支书脸色才缓和了点。
他转过身，提起桌上那只牛皮李箱，将一百元现金和三十斤全国通用粮票理好。
老支书走到张默跟前，把东西递了过去，眼里带着愧疚和赞赏：
“小张同志，让你受大委屈了！这行李、安家费和粮票，是大队的集体资产，更是你的私人物品，今天在大伙的见证下，全须全尾还给你！”
达莎早就憋不住了，欢呼一声跳上前，一把接过皮箱，顺手把粮票和现金全揣进张默的大衣兜里，小下巴扬得高高的，骄傲得像只打了胜仗的小母鹿。
张默神色如常，腰杆挺直，只是向老支书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多谢老支书主持公道。”
老支书重重拍了拍张默结实的膀子，连连点头，眼神里全是欣赏。
可跪在地上的刘二柱却死死攥着那张药单，哭着喊了一声：
“药单拿回来了……可镇上的卫生院在十五里地外啊！大雪封了路，爬犁都过不去，三栓……不对，俺妹子秀秀还在炕上抽搐呢！怎么等得及去公社抓药啊！”
刘二柱急得用拳头拼命砸自己的脑门，满眼绝望。
张默弯下腰，一把将哭得脱力的刘二柱从雪地里提了起来：
“行了！在这儿把脑门磕碎了也救不了你妹妹秀秀的命！”
张默看着他，声音很沉稳：
“你放心，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就能把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二柱，把眼泪擦了，头前带路，咱们现在就去看秀秀！”
达莎也二话不说，挽起袖子抄起手边的热水壶：
“张默，俺跟你一块儿去！俺家还有半罐烈酒！”
董大山更是把猎枪往肩上一扛，大手一挥：
“走！大叔给你们开道，我看谁敢耽误救人！”
张默看都没看烂泥一般瘫在雪坑里的赵建国一眼，带着达莎和二柱，踩着厚厚的积雪，大步流星的直奔知青点后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