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医务室终究只是个应付日常小毛病的地方，治个头疼脑热、贴个创可贴还行，想找狂犬疫苗，纯属痴心妄想。江砚辞任由护士清洗掉腿上的血渍，简单缠上纱布——好在都是些皮外伤，没伤到筋骨，按照护士的说法，顶多三五天，伤口就能结痂痊愈，无需过多担心。
处理完伤口，江砚辞跟着保安前往曲校长的办公室。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屋内的谈话声便戛然而止，黄震和虎子齐刷刷地看了过来，那眼神里的怨毒和怒火，几乎要将他灼烧，仿佛前一秒还在商量着如何报复他。
面对两人的敌意，江砚辞神色未变，没有半分怯意。他压根没等曲校长起身招呼，便径直走到黄震对面的沙发上落座，身姿挺拔，神色淡然，仿佛眼前这两个恨得牙痒痒的仇人，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路人。
曲校长看着这剑拔弩张的场面，脸上露出难色，支支吾吾地开口：“江砚辞同学，这……这事儿咱们好好商量。”方才他已经和黄震周旋了许久，一心想息事宁人，把这场风波压下去。
可一旦进了办公室，没了学生围观的顾忌，黄震的气焰瞬间又嚣张起来，一口咬定要把江砚辞“送进去”，说白了，就是要关进拘留所，好好惩治一番。
曲校长在心里暗自吐槽：这黄震简直是蛮不讲理！国内只有野生动物保护法能约束相关行为，哪有什么家养宠物保护法？江砚辞是出于自卫才打死那条狗，于情于理都站得住脚，凭什么要被抓？这话要是传出去，只会让人笑话他们办事不公。
他耐着性子给黄震摆事实、讲道理，可一旁的虎子却突然跳出来，指着自己的脸嚷嚷，说江砚辞扇了他一巴掌，这已经构成故意伤害罪。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虎子那点伤连轻微伤都算不上，可在他们眼里，伤得重不重，全凭一张嘴说了算。哪怕没有这个借口，他们也想找机会把江砚辞栽赃进去，如今有了这个由头，更是得寸进尺，不肯善罢甘休。
曲校长越想越气：虎子本就不是学校的学生，擅自牵着恶狗闯进校园，还咬伤了人，到最后反倒倒打一耙，要把本校学生送进拘留所。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校长不仅颜面尽失，还得被学生们戳着脊梁骨骂。
更何况刚才林荫道上有不少学生亲眼目睹了全过程，这事儿根本瞒不住。
曲校长又耐着性子劝了许久，软磨硬泡之下，黄震终于松口，不再执意追究江砚辞的“刑事责任”。可没等曲校长松口气，黄震便抛出了新的要求——让江砚辞赔偿二十万，以此弥补他那条狗的损失。
曲校长气得差点破口大骂：二十万？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花鸟市场里的土狗崽，二十块钱就能买一只，就算黄震这条狗是纯种牧羊犬，也绝不可能值这么多钱，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讹诈！
无论曲校长怎么劝说、讲道理，黄震都油盐不进，态度坚决得很，放话说只要江砚辞拿不出二十万，他就立刻给父亲打电话，让市局的人来把江砚辞抓起来，绝不姑息。
曲校长无奈地看向江砚辞，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廉价的休闲西裤，地摊上淘来的T恤，一双白色旅游鞋早已被穿得发黑，沾满了灰尘，一看就出身普通，别说二十万，恐怕连两万块都拿不出来。
曲校长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能把黄震的赔偿要求说出口，他实在不忍心再给这个年轻人添负担。
曲校长的犹豫，黄震看在眼里，他嗤笑一声，语气嚣张又傲慢：“小子，算你运气好，刚才曲校长替你求了半天情，我就卖他个面子，不跟你多纠缠。赔我二十万，今天这事儿就一笔勾销，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江砚辞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眼神里满是嘲讽，抬眼看向黄震：“我还没找你要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呢，你倒先反过来讹我？还二十万？我看你是小时候脑袋被门夹坏了，才说出这种胡话！”
黄震被怼得当场愣住，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那表情活像是真的被门挤过一般。他实在想不通，江砚辞怎么就这么硬气？
难道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市公安局副局长吗？刚才在人多的地方，江砚辞嚣张也就罢了，如今关起门来，没了外人围观，他就不怕自己真的找人把他抓起来，好好收拾他一顿？
虎子见状，立刻凑上前，尽职尽责地充当黄震的狗腿子，一巴掌狠狠拍在茶几上，猛地站起身，对着江砚辞恶狠狠地叫嚣：“你丫的真是给脸不要脸，欠收拾是吧？今天我非得揍得你满地找牙，生活不能自理！”
他一边叫嚣，一边故作凶狠地捋着袖子，摆出一副要动手的架势，可捋了半天，脚步却始终停在原地，半步都不敢往前迈。
他心里早就留下了阴影，刚才江砚辞扇他的那一巴掌还历历在目，更别提江砚辞打死狗时那狠戾的模样，他是真的怕了，只能装装样子，虚张声势。
曲校长心里清楚，虎子只是在装腔作势，根本不敢真的动手，但为了避免场面失控，他还是连忙上前拦住了虎子。
虎子正好借坡下驴，转头对着黄震说道：“震哥，别跟这小子浪费时间了，赶紧打电话叫人，把他抓进去，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咱们的厉害！”
黄震脸色一沉，掏出手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眼神冰冷地盯着江砚辞，语气带着最后通牒：“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二十万，要么拿钱，要么我现在就打电话，后果你自己承担！”
江砚辞却依旧一脸轻松，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从容：“可以啊，你尽管打。对了，曲校长，能不能借你的电话用一下？我也打个电话，说说今天这事儿。”
曲校长心里一动，瞬间明白了江砚辞的用意——这个时候打电话，定然是要找关系、托门路。看江砚辞这胸有成竹的样子，难不成他背后也有后台？
要知道，黄震的父亲可是市公安局副局长，能与之抗衡的，绝非一般人。
曲校长在心里反复思索，把市里有头有脸的领导都过了一遍，却始终想不起来，哪个领导的亲属会在自己这所普通的院校上学。他连忙点了点头，应道：“可以，可以，电话在这儿。”
说着，便把办公桌上的电话推到江砚辞面前，又试探着问道：“同学，你这是要打给……哪位领导？”
江砚辞正是要等他这句话，他端起电话，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缓缓说道：“我不打给什么领导，就打给市电视台，跟他们反映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顺便聊聊官员子女的教育问题，还有咱们学校的安全管理漏洞——毕竟，非本校人员带着恶狗进校园咬人，可不是小事。”
曲校长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团，心里暗自叫苦：这小子口气倒是不小，还敢谈官员子女教育？谈就谈，偏偏要扯到学校的安全问题上！
今天这事儿，学校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非本校人员随意进出校园也就罢了，平时学生之间小打小闹，只要没出重伤，也能敷衍过去，可这次是带恶狗进校园咬人，一旦被媒体曝光，影响恶劣，他这个校长肯定难辞其咎，轻则被通报批评，重则可能被撤职。
黄震却压根没把江砚辞的话放在心上，脸上满是不屑，仿佛江砚辞只是在说大话。
虎子立刻凑上前，狗腿地帮黄震炫耀：“市电视台？哈哈，你小子真是孤陋寡闻！市电视台的黄台长，是震哥的亲二叔，你就算打了电话，也没人会理你，纯属白费功夫！”
江砚辞笑意不变，抬眼看向虎子，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哦？市台台长是他二叔？那我倒要问问，省台台长，也是他的亲戚？央视《焦点追踪》的记者，你们也认识？这么说来，搜狐、猫扑、天涯这些热门网站，也都被你们家掌控着？”
我劝你一句，别在这儿吹牛，你这不是在帮你爹，是在害他——真要是闹到央视，他这个公安局长的位置，恐怕就保不住了。
黄震年纪尚轻，压根没听出江砚辞这番话里的深意，依旧一脸不服气，还想反驳。
可曲校长是体制内的老人，心里跟明镜似的，瞬间就慌了：虽说这时候网络的影响力还没有后世那么惊人，但正是网络快速普及的年代，各级领导对舆论的重视程度越来越高，更何况是央视《焦点追踪》这种能直接影响官员仕途的节目。
一旦这件事被《焦点追踪》报道出去，别说黄局长和他这个小小的校长了，就连市委市政府都会被牵连，受到上级的问责。绝对不能让江砚辞打电话，绝对不能让事情闹大！
曲校长心里立刻拿定主意，连忙转过身，对着满脸不忿的黄震好言安抚了几句，又叮嘱一旁的保安科长，看好两人，绝对不能再发生冲突。
随后便急匆匆地走出办公室，跑到楼道里，急着联系黄局长。
曲校长和黄局长之间，不过是点头之交，谈不上什么交情，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查到黄局长的手机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也顾不上寒暄客套，开门见山，就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又委婉地劝说道：“黄局长，那位学生也受了伤，要是真的把他抓起来，事情闹大了，对您的声誉和仕途都不好……您看这事儿，能不能再好好斟酌一下，换个方式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