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校长的一番话，让电话那头的黄副局长黄文进愁得直挠头。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三天两头就会给他惹出点麻烦，比起上回把人腿打断的恶性事件，今天这点事确实算不得什么。
可他心里清楚，寻常平头百姓遇到这种事，顶多是吵吵嚷嚷要赔偿，谁会想着直接给电视台打电话？按常理，只要吓唬几句，再赔点钱，这事就能轻易摆平。
退一步说，就算那小子真的给《焦点追踪》打了电话，人家也未必会来。那可是央视的王牌栏目，全国各地的新闻线索挤破了头，排队都排不完，这种学生间的争执、打死一条狗的小事，十有八九入不了他们的眼。
可凡事就怕万一，那十之一二的可能性，一旦成真，后果不堪设想。要不干脆把那小子抓起来，让他没机会打电话？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黄文进掐灭了——曲校长刚才明里暗里已经说了，现场有十几个学生围观，个个群情激奋，就算把人抓了，也保不齐会走漏风声。
更何况那小子还放话说要上网发帖子，黄文进心里更没底了。他知道科大的学生大多精通电脑网络，要是这事被他们传到网上，闹得人尽皆知，照样是个大麻烦。
曲校长在办公室里等了许久，电话那头始终没动静，只得又试探着开口：“黄局，眼下还有好几个学生围在办公楼外，等着看处理结果呢，您看这事儿……”
黄文进在电话那头暗自骂了句晦气，那条牧羊犬他也十分喜爱，就这么被打死，心里难免不甘。但听到曲校长说儿子没受伤，心里又稍稍安定了些——万幸只是狗死了，要是把人咬伤甚至咬死，就算他是公安副局长，也未必能罩得住。
再说，最近局里正有人事变动，局长的位置可能要调整，他虽然未必能直接接班，但借着这次机会再进一步，坐上常务副的位置还是有希望的。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能出任何乱子，否则多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思来想去，无论从哪方面考虑，这事都不能闹大。黄文进压下心头的火气，对着电话说道：“这样吧曲校长，你把电话递给小震，我亲自跟他说。这次真是麻烦你了，回头咱们找个时间一起坐坐。”
能不把事情闹大，正是曲校长求之不得的，他连忙应着，匆匆跑回办公室，把手机递给黄震：“你爸的电话，他有话跟你说。”
黄震接过手机，一听到电话那头黄文进的声音，立刻就不忿地嚷嚷起来，抱怨自己受了委屈、狗被打死，非要让江砚辞付出代价。可他再嚣张，也拗不过父亲，最终只能气鼓鼓地挂断电话，恶狠狠地瞪了江砚辞一眼，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准备带着虎子离开。
可他想走，江砚辞却没打算就这么放他走。只见江砚辞稳稳坐在沙发上，将那条包扎好的伤腿架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语气不咸不淡地开口：“就这么走了？”
黄震猛地回头，怒目圆睁：“小子，你还想怎么样？”
“你家那条疯狗咬了我，我总得去打狂犬疫苗吧？”江砚辞一脸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万一我真的得了狂犬病死了，你以为你能脱得了干系？照样得跟着蹲监狱。”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再说，我伤成这样，最少一两个月不能干活，这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你总得意思意思。我也不讹你，给个万儿八千的，这事就算了。”
黄震一听，当场就炸了。要知道，当时普通工薪阶层一个月工资也才五六百块，江砚辞一张嘴就要万儿八千，这还说不是讹人？从小到大，他黄大公子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狗被打死了，不能报仇不说，还要倒贴钱？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还没完了是吧？”黄震怒吼着，绕过茶几，挥起拳头就朝江砚辞脸上砸去。
江砚辞连身子都没动一下，抬手就抓起茶几上的大号玻璃烟灰缸，挡在了自己面前。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黄震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烟灰缸上。
黄震平时虽然爱打架，可大多时候都是手下小弟冲在前面，等把对方打趴下了，他才慢悠悠地上去踹两脚，压根没什么实战经验。这一拳打出去，力道收不回来，实打实砸在了坚硬的玻璃上，疼得他当场抱着拳头哀嚎起来。
江砚辞则一脸无辜地看向曲校长，摊了摊手说道：“曲校长，大家都看清楚了，是他先动手打我的，跟我没关系。”
曲校长气得在心里直骂娘：这个黄震也太自不量力了，人家连狗都敢打死，你凭什么跟人家动手？还有这个江砚辞，人家都已经松口要走了，你非要再纠缠，真当黄副局长是好惹的？就算你能凭着几句话吓唬住他们，可真要逼急了，人家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他连忙上前检查黄震的手，好在黄震看着人高马大，力气却没多大，这一拳虽然砸得结实，却没伤到骨头，只是手背红肿了一片。曲校长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连忙让一旁的保安把两人隔开，自己又匆匆跑到楼道，再次给黄文进打电话。
黄文进一听儿子主动动手，反倒被对方用烟灰缸挡了，还受了伤，心里顿时一阵肉痛。儿子从小到大，他自己都舍不得打一巴掌，如今竟然在外面受了这种委屈。好在没伤到骨头，不然他真的要动怒了。
可转念一想，这事本就是自己儿子理亏，跑到人家学校撒野，狗咬了人，还主动挑衅动手，被反击也是活该。只是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狗被打死，还要被讹钱，儿子还受了伤，真当他这个公安副局长是摆设？
曲校长在电话里又是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反复强调这事绝对不能再闹下去了，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他还拍着胸脯保证，江砚辞要的一万块绝对不能给，最多给三百五百，够他打狂犬疫苗、处理伤口就行了，这钱不用黄文进出，他以学校的名义补偿给江砚辞。
曲校长都说到这份上了，黄文进也不好再揪着不放。说到底，是自己儿子跑到人家学校寻衅滋事，曲校长夹在中间也不容易。再说，几万块的狗都死了，他也犯不着计较这几百块钱，免得节外生枝。
最终，黄文进捏着鼻子同意了，在电话里狠狠骂了黄震一顿，骂他没脑子——这种事当面解决不了，不会回头再找机会报复？只要那小子还在市里混，还怕没机会出这口气？骂完之后，他让黄震掏出五百块钱，赶紧把江砚辞打发了，然后立刻滚回家。
黄震被父亲骂得狗血淋头，满心委屈和愤怒，却又不敢违抗，只能气冲冲地从钱包里掏出五百块钱，狠狠甩在茶几上，指着江砚辞咬牙切齿地叫道：“小子，你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你这是在威胁我？”江砚辞嗤笑一声，语气淡然，“我等着。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今天在场的人都听到了，要是我以后出门被狗咬、上街被车撞，那肯定是你在报复我。”
江砚辞心里清楚，见好就收才是明智之举。他现在没权没势，真要把黄震逼得狗急跳墙，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五百块钱，足够他去打狂犬疫苗了，至于彻底报仇，眼下还不是时候，只能以后再找机会。
黄震气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又拿江砚辞没办法，只能狠狠跺了跺脚，转头就带着虎子摔门而去。
黄震走后，曲校长又对着江砚辞一番安抚，旁敲侧击地暗示他，这事就此打住，千万不要再捅到电视台或者网上去。说着，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三百块钱，递给江砚辞，说是以学校的名义，补偿他的治伤费用。
曲校长这么做，可不是多此一举。一方面，赔点钱能让他心里踏实些，也算尽到了学校的责任；另一方面，万一将来这事再被翻出来，他也能拿出证据，证明学校已经承担了相应的责任。而给的钱比黄震少，也能变相说明，在这件事里，学校的责任比黄震小。
本以为事情就此圆满解决，曲校长的心情刚好转了些，却又瞬间憋了一肚子火——他随口一问才知道，江砚辞早就已经毕业了。
曲校长气得差点跳起来：你都毕业了，还赖在学校干嘛？免费住宿不说，还给他惹出这么大的麻烦，简直是气死人！
压着心头的怒火，曲校长对着江砚辞冷声道：“限你三天之内，收拾好你的东西，卷铺盖滚出学校，以后不准再踏进校门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