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了一步。
孙虎站在库房门口，看着地上黄豪的尸首和两具心腹的遗骸，嘴里发干。
他来得够快了，但砍刀比他的车快。
孙虎转头看向陈羽。
"羽哥，恭喜你出狱。"
嘴上客气，嘴角却挂着"等大哥回来有你好看"的意思。
"客气,老子替大哥清理门户。"
陈羽叼起一支烟，慢悠悠点了，烟雾从嘴里吐出来。
没多久,一辆黑色迈巴赫,从入口缓缓开进来。
车头标在夕阳里反光，刺眼。
车停稳后，后门推开，走下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浅灰色唐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着像个大学教授。
但目光压过来的时候，库房里那股凉气比刀刃还冷。
吴啸坤。
他把手伸进后排，牵着一个人下了车。
女人二十多岁，披肩长发，穿了件白色碎花连衣裙，脚下一双低跟凉鞋。
肖飞看到那张脸，瞳孔猛地一缩。
他老婆甘萍萍。
陈羽没动声色地踢了他一脚。
肖飞随即收敛心情，低下头不看。
甘萍萍看到肖飞，眼珠闪了一下，随即挪开，低头站在吴啸坤身后半步。
吴啸坤看了一眼地上的黄豪。
他的目光从文欣脸上移到陈羽脸上，又滑到肖飞和庞大春身上。
"谁杀的？"
"大哥，我杀的。"陈羽往前走了一步。
"我让陈羽执行的家法。"文欣也上前一步，把那沓照片和文件递过去，"黄豪勾结海雁集团,证据在这。"
吴啸坤接过来翻了翻。
脸上什么反应都没有，连眉头都没动。
陈羽站在对面看着他翻，心里给这人又加了几分,比前世那些老板能藏事。
"陈羽，文欣。"吴啸坤把材料递给身边的助理，"你们俩上车。"
迈巴赫车门关上。
文欣坐了副驾驶，陈羽跟吴啸坤坐在后排。
吴啸坤从扶手箱里摸出两根雪茄，剪了一根递给陈羽。
"说吧。"他把剪好的雪茄递过去，自己也点了一根，"你是想当老大，还是想活命？"
陈羽接了雪茄，没急着点，先帮吴啸坤把火递上，再给自己点了。
吸了一口，烟气在舌头上滚了滚。
"老大、活命，我都要。"
吴啸坤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
"警方卧底，有想法。没想到你进了一趟监狱，变了。"
"说说筹码。"
陈羽弹了弹烟灰。
"大哥，我有警方卧底的身份。可以帮你解决警方一直盯着不放的问题，还能替你打天下。"
"怎么个打法？"
"沙田镇毒品基地，作为我给警方的投名状。"
吴啸坤的手在膝盖上停住了。
烟雾从雪茄头上慢慢升起来，糊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
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把枪递过来。
"你踏马自己了结。"
陈羽接了，手指熟悉地一摸就知道是格洛克17，弹匣满的。
他把枪在手心转了一圈，拇指推开保险，然后又推回去，咔嚓两声干净利落。
"大哥息怒,你舍不得我死。"
文欣从前排回过头来，声音故意拔高了："陈羽，别在坤哥面前玩枪！"
吴啸坤没理她，盯着陈羽手里的枪。
陈羽把保险锁上，枪口朝下放在膝盖上，又吸了口雪茄。
"说说，我有什么好处？"
"沙田基地紧挨着赵天霸的地盘。"陈羽把烟圈吐匀了，"把他的属下引过来，让警方觉得沙田那摊事他也有份。"
吴啸坤眯起眼睛。
赵天霸的海雁集团控制着海湾、洪田几块肥肉，他惦记了两年没啃动。
"以后警方不会再盯着你，最起码不会只盯着你一个人。"陈羽看着他的眼睛，"不错。你想要什么？"
"我要替大哥打天下。"陈羽把雪茄按灭在扶手箱的烟灰缸里，"抢赵元霸的地盘。"
吴啸坤没接话。
车里安静了十几秒，只有空调出风口嗡嗡的声响。
他靠着后排，闭着眼慢慢吸雪茄，睁开眼睛的时候目光软了一点。
"比黄豪强。"吴啸坤点点头，"看来你在监狱想通了。"
"生死边缘，理想不如活着。"
"早就该这么想。"吴啸坤把剩下半截雪茄也掐了，"办好这件事，沙田镇归你管。"
他推开车门下去。
“大哥，您的枪。”
“送给你了！”
陈羽把那把格洛克别进后腰，跟着下车。
文欣从前排下来的时候，美眸飞快地往陈羽脸上温柔地扫了一下，转头就恢复了往常的冷淡。
陈羽嘴角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吴啸坤走到肖飞面前站定了。
甘萍萍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胳膊上。
"肖飞,甘萍萍跟了我，你儿子不用担心。虎山镇还是由你管。"
肖飞的拳头握着又松开。"谢大哥关照。"
吴啸坤点点头，转向庞大春和他怀里的妻儿。
"狗日的黄豪，吃里扒外，给老子脸上抹黑。大春，厚山镇交给你了。"
庞大春把女儿递给老婆，往前走两步弓了弯腰。"保证不辜负大哥！"
吴啸坤看了他们一家三口一眼，没再多说，转身上了迈巴赫。
文欣跟上去坐在副驾，甘萍萍坐后排。
车门关上，车窗缓缓升起来。
"恭送大哥、大嫂！"
陈羽带头喊了一声，身后十几个人跟着弯腰。
迈巴赫开远了，尾灯在土路尽头缩成两个小红点。
庞大春抱着女儿坐进了帕萨特里，肖飞还站在原地，脸朝迈巴赫消失的方向。
"肖飞、大春，你们听大哥的，先回去。"陈羽站在车边， "我还有些事要做。"
帕萨特开走之后，陈羽独自站在库房区门口的土路上。
他从兜里掏出另一部手机，换了张卡，拨了一个存好的号码。
响了四声接通。
"钱局，有进展了。在哪见面？"
"黄梅海滩大焦石,一个小时。"
对方挂了。
迈巴赫里。
空调开到最低，风打在后座扶手箱上。
吴啸坤搂着甘萍萍，手搭在她腰上没老实。
文欣坐在副驾驶，后视镜里能看到她嘴角压着。
"文欣，你对陈羽调查很全面。"吴啸坤偏头看了她一眼，"如果他这次能办好，可是老子手里一把好刀,做保镖屈才。"
"坤哥，当着我的面，你也该收敛些吧。"文欣从后视镜里瞪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醋味。
"哈哈，你现在都是大嫂了，还吃这点醋？"吴啸坤拍拍甘萍萍的臀，示意她坐开。
文欣没接这话。
"我担心的是，陈羽会不会把事办砸，反而让警方盯你更紧。"
"没事!这点事都办不好，活着有什么用。"吴啸坤笑了笑。
"坤哥，你就不怕赵元霸说咱们挑起争端？"
"老子要的就是这个。"吴啸坤转头看窗外， "他海雁集团控制的海湾、洪田几块肥肉，老子早就想端了。"
文欣没再说话。
后视镜里她垂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了一道淡淡的影。
黄梅海滩。大焦石。
陈羽从帕沙特下来，海风夹着咸味扑面而来。钱鸿烈站在礁石后面，便装，外套领子竖着。
陈羽走到他面前，脚跟并拢，手抬到太阳穴。
"陈天羽见过首长！"
"以后别行军礼。"钱鸿烈回了一个军礼，放下手，"我们都离开军队了。急着见面，有什么消息？"
陈羽放下手，脸上的正经突然塌了，露出一个嬉皮笑脸的弧度。
"钱局，吴啸坤回来了。我告诉他，我是警方卧底。"
钱鸿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干净，再涌上来的时候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你——"
陈羽还笑着站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