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恒懵懵然地回西屋穿上外袍,身量微紧,衣摆也短了一截,他又想到刚才自己被骂淫贼,烦躁地扯了扯领口,难道她也是如此想他的?
他憋闷地走了两步,暗道,若她敢如此想,那他……
还未等他想好要如何,骆青韵端着一碗清粥和一个油纸包进来,含笑道:“衣裳穿着可合身?”
宋恒郁气未消,背手定眼瞧着窗户,没应声。
余光中,宋恒能感觉出骆青韵的目光游离在自己身上,他背在腰后的手攥动了下。
就算他不说,她应当也能瞧出这衣裳……
“倒也差不多。”骆青韵打量片刻后,得出结论。
宋恒听见她说了这句话,轻瞥了过去。
其实骆青韵瞧出他的胸膛撑得衣服发紧,虽算不上十分合身,但在她瞧来算不上大问题。
她对上他不甚满意的目光,笑道:“这颜色衬得谢郎君愈发意气风发,出尘绝艳。”
宋恒眼睫颤了下,又移开视线。
又在夸他,说不准是她对自己心存不轨,他仍旧板着脸,问道:“那瞧着可像淫贼?”
“谢郎君为何如此问?”骆青韵露出惊讶的神色,“可是因为小鱼的话?”
见他沉默,骆青韵抿了下唇,道:“这院子里只有我与小鱼两个女子,其实收留一个男子总归是不便,谢郎君又是昨日方至,知之甚浅。刚才之事与郎君品行如何无关,不过是小鱼担忧我会被人欺负罢了。”
骆青韵顿了一下,轻叹道:“若谢郎君仍在意,不若我请隔壁的乌大娘空出一间房来,先供郎君休养,乌大娘家中有两位男子,倒也更便宜。”
宋恒不敢置信,上一句还在解释,下一句便是赶他走?
“郎君先用早食吧,这肉饼还热着。”
骆青韵没再一味供着他,总该让他明白,收留他,她也承受着不可预测的危险。
离开前,她还是语态温柔地关切了一句,“你的伤口需每日换药,我与小鱼皆是女子,不便搭手,若你有所不便,且等上两刻,我请人来替你上药,到时还需委屈你自称为我表兄,免得惹人非议。”
宋恒怔怔地瞧着女子扬长而去,心头火烧得旺盛。
他被污蔑了,难道连质问一句都不可?若非他此刻隐姓埋名,他身边的侍卫早该将人拿下了。
可视线扫到桌上那碗白粥,渺渺热气中,他蓦然想到她那双泠泠双眸。
宋恒失神一瞬,忽而难得自省起来,真是他太过斤斤计较吗?
她已言明这是一场误会,并未觉得他是那般人,何况他一男子,居住在女子宅院,确有不妥。
但宋恒并不认同她所说的惹人非议的话,若有人敢在他面前乱说话,那便是不想要那舌头了。
只是想到她刚才要让他去旁人家住,宋恒不免气怒,何时轮到人赶他,他又不是无处可去……
等明日他就走。
不管宋恒如何想,骆青韵已然心平气和地用完了早食,和小鱼将灶台收拾好后,她将两小坛甘青酒装进竹篮。
那甘青酒还是当初一位酒坊老板为答谢阿兄为他家酒坊写匾牌而送的,只是家中人都不甚嗜酒,只在有客来时拿出招待,故而还剩下好几坛。
乌大娘一家皆是陇州人,他们倒是好饮酒。
她挎着竹篮,出门去隔壁寻乌大娘。
乌大娘有两子,大儿子徐宁与骆云书同为拢州官学的学子,小儿子徐跃年方十一,因读书上实在没什么天赋,便每日在家随其父学木匠的手艺。
骆青韵想请来帮忙的人便是徐跃。
隔壁院子里,乌大娘正喂着鸡,听到敲门声后大喊小儿子让他去开门,没成想出来的却是大儿子。
她立刻心疼道:“好不容易官学休息两日,怎么不多睡会儿?我是喊你阿弟呢。”
“让阿弟睡吧”徐宁理了理衣领,温和笑道:“正好我也要出门。”
他边说边打开门,在瞧清门口人的容貌后,眼中的惊喜霎时难以抑制,“骆娘子。”他忙侧过身,“快进来吧,我还想着去寻你说书坊的事儿。”
骆青韵见到他才忆起今日乃是官学休沐日,笑着喊了一声徐大哥,走入院内后,将手中提着的篮子递去。
“这是家中还剩的两坛子甘青酒,这酒烈,我与小鱼都没那酒量,徐大哥别嫌弃。”
徐宁知晓酒价,想推拒,“可是家中有事?你不必如此,骆兄去京都前特意托我顾看你们,这酒你卖了也好贴补……”
“哎呀,什么酒啊。”乌大娘在两人说话间走近,探头来瞧篮子里的东西。
骆青韵又将篮子递给乌大娘,说这是甘青酒,怕浪费,便送予他们喝。
“骆娘子总这般客气。”乌大娘笑的开怀,不顾大儿子的阻拦,直接收下,拎着竹篮施施然进屋放酒去了。
徐宁因他母亲这番动作羞愧了一番,骆青韵依旧笑意盈盈,送的东西被人收下,她方心安理得地将来意道出。
“既是你表兄有伤,那我去帮着照顾一二吧。”徐宁未有犹豫便道:“阿弟年纪小,怕下手不够细微,伤了你表兄就不好了。”
骆青韵却有些迟疑,毕竟徐宁并非每日在家,而且乌大娘向来看重徐宁,怕是不愿意他在这等琐事上费心。
“走吧。”
直到骆青韵见徐宁已经往外走,也不好挑三拣四。
只他们刚出院门,就见巷子里停了一辆青帷马车,车架旁站着一中年男子。
骆青韵看着眼熟的男子,心骤然一跳。
此人是刺史府上的管事,唯有程坚有事寻他们兄妹时方会过来。上次见这管事是上月他来传话,让她随程娆一道去普光寺给已故的老夫人上香抄经。
此次来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徐宁却不识得那人是谁,只看那马车停在骆青韵院子前,困惑道:“这是?”
骆青韵对上那管事的视线,垂眸思索一瞬,转头对徐宁道:“是寻我谈绣品的人,小鱼在屋内,她知道药在何处,徐大哥可否先去帮我表兄换药?”
听她如此说,徐宁便不再多言,点点头,又瞧了那男子一眼,进院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