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恒喝完白粥,又吃完最后一口肉饼,最后望着黑乎乎的药皱眉。
要不还是像昨天那样,倒墙角。
想到就做,他刚端起碗,耳朵一动,又突然将它递到唇边,面色正经地吹了吹。
脚步声停在门口,宋恒转头,刚欲说话,却在瞧清来人的脸时,面色霎时冷下来。
“你是谁?”
程娆却盯着坐在桌案前的男子愣住了,没想到此人睁开眼容貌更盛,阿娘中意的四表哥站在他面前,只怕要被衬成野草,就那样的人,阿娘还说是她精心挑选的好郎婿。
明明阿爹当年就是因容貌出众才被阿娘瞧中,轮到她,阿娘却非要独断专行,说什么不想她吃苦,显赫高门才是好归宿。
若这位谢郎君出身也好,阿娘也无反对理由。
宋恒被这冒犯的目光看着,眼底渐渐生起杀气,他放下碗,活动了下指骨,以防万一又问了一遍,“你是谁?与骆娘子可有关系?”
程娆杏眼弯起,娇俏地笑了声,“也是,我救你上马车的时候,你还未醒呢。”
她走进屋内,打量了两眼屋内的陈设,又望向他面前只剩薄薄粥汤的碗,脸颊鼓了鼓,叹气道:”我请表姐替我照顾你,没想到只让你吃这些,谢郎君可有受委屈?“
宋恒听到她称自己为谢郎君,又见她提到“表姐”二字,对她的身份有几分了然。
看来这就是程坚的女儿了。
他颇感无趣地回过头,站起身去推窗户。
程娆见他不理自己,心下也不怎么爽利,在陇州,还未有人敢如此无视自己。
她笑意微敛,又道:“听表姐说你是京都人,我父亲官职变动,下月便要去京都赴任,你……”
话音未落,就见男子倚着窗,中气十足地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喊了一声:“骆娘子,有事寻你。”
院子不大,这气量十足的声音毫无阻碍地传进骆青韵的耳中。
她惊诧地抬头,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喊她。
正欲起身去瞧瞧发生了何事,直接被一旁站着的丹榆拦住,“骆娘子,水还未烧好,还是等上片刻再去吧,这里的物件儿我也不太清楚该如何用,耽误了我家娘子饮茶就不好了。”
她知晓娘子的心思,自然要替娘子拦住这位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远亲,好让娘子与那位郎君单独说会儿话。
骆青韵微微一笑,眼底却无温色,“你家娘子此刻在与陌生男子共处一室,是她喝茶更重要,还是安危名节更重要?若你此刻无法决断,过几日我可向舅舅舅母讨教一二。”
丹榆迟疑起来,此事自然要瞒着夫人的……若娘子出事,那她也得不了好。
见拦着她的手垂了下去,骆青韵绕过她走出灶房,丹榆踌躇了下,也跟在她身后出去了。
骆青韵刚走至庭院,就见一身红衣的男子倚着窗,秾丽眉眼里盛着躁意,那双笑起来似烈日的眼正又冷又利地向她瞥来。
她的心咯噔了一下,不知他这脾气又是冲谁而来,她垂下眼,快步走进西屋,见程娆正又气又恼地站在书案边。
程娆在瞧见她的身影后,脸上挤出了一点笑,脆声道:“表姐,你是怎么和谢郎君说昨日的事的?难道你半点没提?”
骆青韵想,她猜对了,她根本就没有提起过程娆。
那时她想程娆总要过来瞧上一眼的,到时让她自己说,谁知晓程娆会是什么心思呢,过后再描补就是。
未等她说话,跟在她身后的丹榆就已大步越过她,站到程娆身后,大声质问道:“骆娘子,昨日是我家娘子停车救人,只是家中不便,这才求你帮着照顾两日,你不会是把救人的功劳揽自己身上了吧?这也太过厚颜无耻了些。”
程娆等她说完,生气地蹙眉,“丹榆,乱说什么,表姐岂是这种人?”
丹榆瘪了瘪嘴,不再吭声了。
“表姐,你别放在心上。”程娆担忧地望了她一眼,又看向窗边的男子,“谢郎君,若是你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可开口,今日就不多打扰了,你好好养伤。”
进门就说渴的人,到登车离开都未喝上一口水。
随着马的嘶鸣声起,车轮缓缓滚动,华贵的马车载着主仆二人离开了偏陋的安里巷,只留下骆青韵独自对着喜怒难辨的男子。
风从大开的窗户灌了进来,冷意弥漫。
静默中,她将各种说辞在无声过了一遍,又一一否决,最后决定先抛出问题,看他如何说。
“郎君刚才喊我作何?”
宋恒的怒火已经被这寒风吹得冷下来不少,听到她的话,倒也心平气和地反问一句:“骆娘子觉得我是寄居之人,便可随意放人来这屋内,是吗?”
当他是观赏物吗?
骆青韵将这句话咀嚼了两遍,如果她没有理解错,他不高兴的原因,竟然是因为她让程娆进他的屋子?
难道不该问她,为何没有说昨日救他上马车的另有其人?
宋恒见她凝着眉似在出神,曲起食指,扣了扣窗台。
“笃笃”两声响,骆青韵不敢再沉默,只得斟酌着道:“对不住,下次不会了。只是表妹她说要见你,我总不能拦着她,而且她说口渴,从待客之道来说,我该去给她煮茶……”
宋恒哼笑一声,“我瞧她也没将你这个表姐放在眼里。”
骆青韵这次真是惊奇了,他以何为依据瞧出来的?
似是瞧出她的困惑,宋恒大发慈悲地准备教她如何识人,他勾了勾手,让她走近些。
骆青韵抿了下唇,试探着走了两步。
宋恒满意一笑,这才道:“她的婢女都敢对你大声斥责,不过是狗看主人的眼色,冲锋陷阵罢了,别看她嘴上说软话,面上笑盈盈,皆是装的。”
骆青韵面色霎时复杂起来。
这人还怪不好骗的,那他有瞧出来她的心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