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贪生怕死归贪生怕死，但他还没窝囊到看着两个男人糟蹋一个小姑娘而无动于衷。
他从鞋底摸出那张残破的符箓，攥在手心。
这东西他研究了十天——每天晚上休息时都会拿出来看，翻来覆去地看，但始终没搞清楚是什么品级、有什么用。
符箓上的纹路古朴繁复，和他见过的任何一种符箓都不一样。
有些地方断了，有些地方模糊了，明显是一张残符。
但他隐约能感觉到，这里面封存着一股庞大的力量。只是这力量太微弱了，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像一盏油尽灯枯的残灯。
他试过用灵气激发，没反应。试过滴血认主，没反应。试过各种原主记忆里的方法，都没反应。
到最后他几乎放弃了，只是把它当成一个护身符藏在鞋底——万一呢？万一关键时刻能救命呢？
现在就是关键时刻。
哪怕只能发挥一点作用，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干扰，也够了。
他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摸过去。
前世的经验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脚步放轻，身体压低，利用每一棵树、每一丛草掩护自己。
风吹过来的方向正好，他的气味不会被闻到。
两个灰衣男子正全神贯注地对付那个少女，嘴里说着下流话，手上动作不停，完全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王林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足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丹田里那点可怜的灵气——这十天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就那么一丝丝——全部注入手中的符箓。
然后，异变陡生！
那张残破的符箓猛地爆发出一团刺目的金光！
不是微弱的光，不是柔和的光，而是像一颗小太阳突然在掌心炸开，金光刺眼，照得周围一片雪亮。
同时，一股庞大的威压骤然降临，笼罩了整片空地！
那是一种让人灵魂颤栗的威压，仿佛有某个恐怖的存在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里。王林自己都吓得浑身一僵——
他离得最近，感受最真切，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要被这股威压碾碎了。
两个灰衣男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什么情况？！”
“有高手！快跑！”
他们甚至来不及看清发生了什么，甚至连裤子都来不及提，连滚带爬地跳起来，转身就逃。
一个跑得太急，被自己的裤腿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吃屎，然后又爬起来继续跑。另一个连法器都不要了，扔在地上就跑。
眨眼间，两人就跑得没影了。
王林也懵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手中那张已经黯淡下来的符箓，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玩意儿……这么猛？
他研究了十天，试了无数方法都没反应，还以为是个废品。结果现在一用，效果这么夸张？
那股威压，那种光芒，别说两个炼气三层的散修，就是炼气后期来了也得吓一跳。
但他没时间多想。
符箓已经彻底黯淡下来，上面的纹路几乎看不见了，像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破纸。
他赶紧把它重新塞回鞋底——这东西还能不能用不知道，但留着总没坏处。
然后他抄起柴刀，朝那两个灰衣男子追去。
两人逃得很快，但王林更快。
前世是雇佣兵，追杀逃跑的敌人是基本功。他知道怎么利用地形抄近路，知道怎么判断对方的逃跑路线，知道怎么在最短时间内追上目标。
何况这两人已经被吓破了胆，根本不敢回头，只知道埋头狂奔。
王林追上落在后面的那个，一刀砍在后颈上。
那人闷哼一声，连叫都来不及叫，就一头栽倒在地。
另一人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同伴倒下的身影，以及那个浑身是血、满脸皱纹、提着柴刀的老头。
他吓得魂飞天外，拼命催动灵气狂奔，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王林停下脚步。
他没有追。
没必要。那人已经吓破胆了，跑得比兔子还快，追不上了。
而且他也不敢追太远——万一那人回过神来，发现根本没有什么高手，只有个八十岁的老废物，杀个回马枪怎么办？
他捡起那人的尸体，搜出腰间的储物袋，然后转身往回走。
动作要快。
回到空地时，那个少女已经瘫软在地上。
她的情况比刚才更糟了。
浑身滚烫，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完全失去了焦距。
她嘴里喃喃着“热……好热……”！
双手无意识地撕扯着自己本就破烂的衣服，指甲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红痕。
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像是被放在火上烤。
合欢散的药效，彻底发作了。
王林站在她面前，沉默了。
他懂医术。前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被下药的人——有敌人故意用来折磨俘虏的，有自己人误中陷阱的，也有无辜平民被糟蹋的。
通过原主的记忆，他知道合欢散这种毒，没有解药。
唯一的方法，就是……
他低头看着这个少女。
十六七岁，模样清秀。即便此刻狼狈不堪，即便脸上满是泪痕和汗渍，依然能看出原本是个清秀的姑娘。
她的眼睛努力睁着，眼底深处还有一丝残留的清明——那一丝清明，死死地盯着他。
她看到了他。
她看到了那个站在面前、浑身是血、满脸皱纹的老头。
她挣扎着，拼命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抓得很紧。
指节发白，指甲嵌进布料里，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王林愣住了。
这个动作，这个眼神，让他想起了前世的妹妹。
也是这个年纪，也是这样的眼神。那年战火蔓延到他们居住的小镇，他和妹妹失散了。等他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
死在了战火里。
到死，她的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王林闭上眼睛。
良久。
他睁开眼，弯下腰，把少女抱了起来。
周围是一片山林，不远处有一个猎户留下的废弃木屋。他刚才路过时看到了，木屋很破，但好歹有张床，好歹能遮风挡雨。
他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向那间木屋。
怀里的少女滚烫得像一团火，呼吸急促，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她的手还死死抓着他的衣角，指甲陷进肉里，抓得生疼。
木屋很破，门板歪斜，窗户纸烂没了。但那张床还在，虽然铺满了灰，但至少是张床。
王林把少女放在床上，看着她因为药效而痛苦扭曲的脸。
“对不住了。”他说。
少女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抓着他的衣角，用那双已经迷离的眼睛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痛苦，有哀求，有恐惧，还有一丝……
王林没有再说话。
他弯下腰，吹灭了桌上那盏不知谁留下的油灯。
木屋陷入黑暗。
只有月光从破旧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
这一夜，木屋里的烛光摇曳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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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王林坐在床边，看着床上沉沉睡去的少女。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睡得很沉，眉头紧锁，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身上的衣衫已经不成样子，但王林用自己那件破旧的外套盖住了她。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八十岁的老废物，炼气三层，四系杂灵根，被宗门扫地出门，差点死在荒山野岭——这样的人，居然也能有这待遇？
不对，不是待遇。是救人。
但救了人之后呢？
他看着她，心中一片茫然。
就在这时，一股热流忽然从丹田升起，直冲四肢百骸！
那股热流来得突然，来得猛烈，像是一团火在身体里炸开，沿着经脉疯狂涌动。王林浑身一震，差点从床边栽下去。
他下意识扶住床沿，大口喘气，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怎么回事？
受伤了？中毒了？还是这具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但下一秒，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