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栖开口了。
“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的那一刻，台下有人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声音啊——清澈得像是山涧里的溪水，却又带着一种天然的、饱满的共鸣感，像是一缕阳光从云层缝隙里直直地打下来，照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她的咬字清晰极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石，圆润又透亮。
“炊烟在新建的住房上飘荡，
小河在美丽的村庄旁流淌。”
她微微闭着眼睛，身体随着旋律轻轻地晃动，指尖在琴键上时而轻快地跳跃，时而深情地流淌。
唱到这两句的时候，她的声音里带上了画面感——像是有炊烟袅袅升起，有小河潺潺流过，台下的人眼前仿佛真的浮现出了一片宁静祥和的乡村景象。
最可怕的是，她唱得游刃有余。
明明是一首大家从来没听过的歌，明明是她自己写的原创作品，可她坐在那架钢琴前，却像是已经唱过一千遍一万遍一样从容。
“一片冬麦，那个一片高粱， 十里荷塘，十里果香——”
那一嗓子亮出来，排练厅里有一个年轻男演员手里的谱夹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自己却浑然不觉，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汪凝原本是靠在椅背上的，听到这里，她整个人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两只手死死地攥住了扶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那个瘦瘦高高的姑娘。
她的表情在短短几秒之内变了三四次——从最初的“听听看”，到惊讶，到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目瞪口呆。
她在文工团十多年，她太知道这种声音意味着什么了。
这不是什么“会唱歌”的水平，这是老天爷赏饭吃、而且是追着喂到嘴里的那种天赋。
发声的位置，气息的控制，情感的投入，还有那种与生俱来的、没办法用技巧模仿的音色——每一样都挑不出毛病。
“哎咳哟嗬呀儿咿儿哟。
嗨！我们世世代代在这田野上生活， 为她富裕，为她兴旺——”
南栖的歌声层层递进，情绪推到了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高度。
她的声音没有丝毫发紧的感觉，反而越唱越开、越唱越亮，像是在所有人面前徐徐展开了一幅壮美的画卷。
林枫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本来是抱着“让小姑娘见见世面、碰碰运气”的心态来的，心里头其实没抱什么希望。
可这会儿，她整个人傻在了座位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呼吸，赶紧吸了一口气，结果吸得太急，呛得自己连连咳嗽了两声。
可她连咳嗽都顾不上，目光死死地黏在南栖身上，像是头一回认识这个天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干活儿的小姑娘。
南栖没有任何停顿，她的气息像是永远用不完一样，稳稳地托着每一个音符，继续唱了下去。
“我们的理想，在希望的田野上。
禾苗在农民的汗水里抽穗，
牛羊在牧人的笛声中成长——”
唱到这一段的时候，她的声音变得更深沉、更真挚了，像是把自己所有的感情都倾注了进去。
那清澈的嗓音里带上了一丝微微的沙哑，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劳动人民辛勤耕耘的质朴与踏实。
台下几个年纪大一些的文工团演员，眼眶竟然不自觉地泛红了。
“西村纺花（那个）东港撒网，
北疆播种（哟）南国打场——”
她的嗓音在这一句里展现出了惊人的控制力——从低回婉转到高亢明亮之间无缝切换，丝滑得像缎子一样。
每一个字的咬字都干净利落，情感充沛却又毫不做作，仿佛她不是在唱歌，而是在用声音画画，画出这片土地上最壮美的丰收景象。
“哎咳哟嗬呀儿咿儿哟！
嘿！我们世世代代在这田野上劳动，
为她打扮，为她梳妆——”
南栖的指尖在琴键上流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钢琴与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田野上吹过的风，带着泥土的芬芳和庄稼的气息。
她的声音愈发明亮、愈发坚定，带着一种蓬勃向上的力量感。
台下已经有人开始不自觉地跟着打起拍子了。
“我们的未来，在希望的田野上，
人们在明媚的阳光下生活，
生活在人们的劳动中变样——”
她的声音在这几句里达到了整首歌最动人、最饱满的状态，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被阳光浸透过一样温暖而明亮。
那种对未来的向往、对生活的热爱、对这片土地的深情，被她用声音演绎得淋漓尽致。
几个年轻的女演员互相握住了对方的手，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光。
“老人们（那个）孩子们欢笑，
小伙儿（哟）弹琴，姑娘歌唱——”
南栖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轻快、无比灵动，像是一群孩子在田野上奔跑嬉笑。
她嘴角微微上扬，眉眼间全是温柔的笑意，整个人坐在钢琴前。
她不是在表演。
而是在倾诉——倾诉她对这个时代、对这片土地最纯粹的眷恋与祝福。
台下终于有人忍不住脱口而出：“我的天呐……这是她自己写的？！”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没有人舍得移开耳朵。
“哎咳哟嗬呀儿咿儿哟！
嘿！我们世世代代在这田野上奋斗，
为她幸福，为她增光——”
最后一句唱出来的时候，南栖的声音在尾音上做了一个极其漂亮的渐弱处理，像是歌声飘向了远方、飘向了天际，飘向了这片希望的田野上那一望无际的远方。
钢琴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现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短暂到近乎凝固的数秒寂静之后——
礼堂里炸开了锅。
林枫没说话，但她的双手已经替她表达了全部的情绪——她鼓着掌，一下接一下，节奏沉稳有力，像是在用掌声把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下去。
半晌，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要早知道你有这本事，怎么也轮不到你来当临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