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倩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只顾着往下说：“你当时离得最近，他们肯定要找你调查一下情况。不过你别担心，有老刘头给你作证呢，这事儿本来也跟你没关系，就是走个过场给家属看的。我爸会看着的，你别怕。”
南栖还没来得及开口，林倩已经噼里啪啦把话全说完了，透出来的信息量还真不小。
南栖垂下眼睫，那张瘦瘦小小的脸上露出一副既后怕又自责的表情，吸了吸鼻子，声音软软的：“放心吧林姐，我有啥说啥。其实都怪我……要是当时我没听林丽丽的，让她自己一个人去拿东西，她可能就不会……”
“哎呦我的傻妹儿！”林倩一听这话，急得直跺脚，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脑门，“她就是想偷懒！她抢了那板轻松的画报去拿，你拿的全是布景架子，沉的跟什么似的！你说你也是，怎么不找个人一起？就你这小身板，一个人扛那么重的东西，她也真好意思！”
林倩越说越来气，眉头拧得紧紧的，看着南栖软软的模样，心疼得不行。
南栖低着头，乖乖听她数落，嘴角却在不经意间微微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南栖出了门，跟林倩道了别，便沿着厂区的水泥路往保卫科走。这年头出行基本靠腿，可街上驶过自行车也不少，叮铃铃的车铃声能惹来一路羡慕的目光。
原主的父亲原本攒了张自行车票，想着存够了钱给她买个工作，自行车的事儿就一直搁置着，那张票到现在还压在她柜子底下的铁盒子里。
南栖边走边琢磨，改天得把那张票用了——天天这么走着去上班，实在费腿。
好在保卫科离得不远，拐过两道弯就到了。
【盯！监测到可签到地点:八一电影制片厂。是否签到？】
【……是。】
【签到成功，恭喜获得随机军事片剧照十张，纪念画册三本，片头金属纪念章三枚，随机纪念书签一打。】
又是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南栖顿时不急着看了。
保卫科的门大敞着，屋里头坐着几个人。正中间那张长条桌后面，一个黑黝黝的人高马大的汉子站了起来，穿着洗得发白的保卫科制服，浓眉大眼，虎口处的老茧厚实得发亮——正是保卫科科长周建立，也是原主父亲生前的战友。
“放心侄女，有叔在，就是问一问，你别怕。”周建立走过来，宽厚的手掌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语气低沉又稳当，像是一堵能靠的墙。
南栖怯生生地点了点头，目光往屋里一扫——周建立旁边还坐着一个人，穿着橄榄绿的警服，面前摊着个记录本，手里夹着一支钢笔。警察。
南栖心里微微一动。
这年头，讲究的是“民不举官不究”。既然警察都来了，说明是有人报了警。
替林丽丽鸣不平的民，除了她家里那对父母，还能有谁？
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原主的记忆——林丽丽的父母她见过，那两口子隔三差五跑到厂部来跟女儿要钱，要不到就在厂门口撒泼打滚，胡搅蛮缠得厉害。这会儿女儿没了，他们不趁机闹一通、讹一笔好处，那才叫怪了。
“姓名。”警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公事公办的，但不凶。
“南，南栖。”她答道，声音不小却软软的，带着几分怯意，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性别。”警察的语气明显放缓了一些，大概看她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不忍心再板着脸。
“……女。”南栖脸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林丽丽同志出事那个时间段，你在哪？”
“在一号仓库的二层，搬布景架子。”
“你是一个人，还是有人和你一起？”
“就我一个人……林丽丽本来和我一起的，后来她说她去拿画报，让我自己搬布景。”
“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我们刚进仓库没多久，她上了二楼看了一眼，就说画报在一楼库房，她下去拿，让我自己搬二楼的布景。”
“你当时没有觉得不妥？”
“有、有一点……布景架子很重，我一个人搬不太动……”南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有些难为情，“但是林丽丽说她那边也赶时间，我就、就没好意思再说什么……”
“你最后一次看见林丽丽是什么时候？在什么位置？”
“我听见她叫了一声……我从另一个仓库跑下去，就看见她躺在一楼楼梯口的地上，身下有一滩血……我当时吓坏了，就跑出去喊人了。”
“你碰过她没有？”
“没有，我不敢……她流了好多血，我扑过去，但是我不敢碰。”南栖抿唇，眼眶也跟着红了，“我、我是不是应该早点下去帮她……要是我没让她一个人去拿画报，她可能就不会……”
“好了好了。”警察摆了摆手，语气已经完全软了下来，合上记录本站起身，转头跟周建立打了个招呼，“老周，情况清楚了，没什么问题。”
他回过头，看着面前这个瘦瘦的、眼眶红红的小姑娘，叹了口气，到底没忍住多说了两句：“小姑娘，你以后别这么软了。别人偷懒让你干重活你就去干，你是来上班的，要拿出工农兵的精气神，知道不？”
南栖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警察会跟她说这个，赶紧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受宠若惊的笑容，软乎乎的，瞧着让人心里头发软：“好、好的！谢谢您，警察同志！”
警察被她这笑容弄得也没脾气了，摆了摆手，拎着记录本出了门。
周建立把人送到门口，转回身来，脸上的笑容敛了几分，压低声音对南栖说：“侄女，叔和你说，这几天你离林家那些人远一些。”
南栖抬起头，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周建立往门口瞥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林丽丽这一走，厂里临时工的编制就空出来一个。
虽然是临时工，可好歹是个铁饭碗。厂长那边肯定会把这个名额分给她家里头——算是安抚。
林家那两口子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到时候要是找你闹，你别搭理他们，有什么事你来找叔，听见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