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被捆结实之后，铁柱和他爹老陈缓了好半天，才从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场面里回过神。
几人扯来柔韧的藤蔓，将两百多斤的大黑野猪捆得牢牢实实，四个人搭手，抬着沉甸甸的野猪沿着山道往山下走去。
路上铁柱一边抬，一边不停打量身边的林开山，满脸惊叹。 “开山，你也太厉害了！那可是发狂的大野猪，咱们村五六个壮汉带上土铳都不敢硬碰，你徒手就给按倒了，简直跟书里面武松打虎一样！”
一旁的老陈也跟着连连点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小蜻蜓紧紧攥着林开山的手，小脑袋不停点着，在她眼里，七哥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林开山淡淡笑了笑，早就想好说辞，从容答道：“没那么玄乎，在大城市打工的时候，跟着一位老师傅学过半年武术，练了力气，也懂怎么找野兽的破绽。”
七十年代乡下，不少人都崇尚拳脚功夫，外出在城里学武这件事，听起来合情合理。
铁柱父子还有小蜻蜓，没有半点怀疑。难怪他力气这么大，身手这般惊人。
一路边走边聊，没多久，一行人就到了山脚下的乡村自由集市。
1977 年，人民公社还没彻底解散，正规买米买油全都要粮票油票，普通农户手里很难凑齐票据。
附近几个村子便自发形成了这个私下交易的集市，可以现金买卖，也能以货换货，是山里人把山货换成口粮、现钱的地方。
集市不大，一条土路两边零散摆着小摊。
摊上大多是赶山得来的小东西，几把山野菜、野果子，少量普通草药，偶尔有一两只瘦小的野兔，货色普通，数量也不多。
可当铁柱父子抬着大黑野猪走进集市，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我的娘哎！这么大一头野猪！” “看这体型，怕不是有两百来斤！” “谁敢猎到这么大的野猪？这东西发起疯能撞死人！”
赶集的村民、摆摊的小贩全都围了上来，密密麻麻挤成一圈，个个满眼震惊。
平日里能抓到野兔野鸡就算大收获，抓到这么大一头成年野猪，简直是破天荒的大事。
人群喧闹没多久，一个身穿的确良褂子、留着分头，脸色蛮横的中年男人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他就是这片集市有名的收货贩子孙大宝。
孙大宝是镇上的人，在周边几个山村集市垄断收购山货，为人强势。
他看上的货，大多村民只能卖给他，没人敢轻易得罪他，怕日后被他刁难，断了卖货的路子。
孙大宝眯着眼打量地上的野猪，目光又扫到林开山背上竹篓里的野兔和野鸡，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他叼着烟，语气傲慢，像是施舍一般开口：“这头野猪，我收了。”
“毛重不到两百斤，按行情七毛一斤，算一百三十块。
你这几只兔子野鸡都是零碎货，一起算五块，打包一共一百三十五，当场给现钱。”
周围围观的村民不敢出声，暗地里却都摇头。
大伙心里都清楚孙大宝又在狠压价。
1977 年的黑市，品相好的野猪肉最少一块二一斤，这么壮的野猪，正常能卖到一块三、一块四一斤。
两百斤的野猪正常能卖到两百四五十块，加上六只肥野兔、四只野鸡，总价能到两百六十往上。
孙大宝这一开口，直接压掉近乎一半的价钱，心黑得很。
铁柱年轻沉不住气，当场就开口拒绝：“不行，价格太低了，最少两百四，少了不卖！”
老陈脸色一白，悄悄扯了扯铁柱的衣角，压低声音急着劝：“少说两句！是孙大宝，咱们得罪不起！”
老陈常年赶集，清楚孙大宝的手段。
这人记仇，背后有关系，今天敢拒绝他，往后这集市里没人敢收自家的山货，还会想方设法给村里人找麻烦，普通农户根本扛不住。
所有人都以为林开山会服软，没想到林开山神色平静，语气坚定：“一百三十五太低，不卖。”
孙大宝脸上的傲气一下子僵住，皱起眉头打量林开山，语气阴冷地威胁：“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这片集市的价，都是我说了算。我愿意出价，是给你面子。”
“今天我不收，这集市里没人敢收你的货。好好掂量掂量，别给自己惹麻烦。”
赤裸裸的威胁，现场一下子安静下来，围观的村民屏住呼吸，都觉得林开山年轻冲动，硬扛下去最后货砸手里，得不偿失。
就在气氛僵持，孙大宝准备叫人驱赶他们的时候，集市入口传来发动机突突的响声。
一辆老式绿色吉普车慢慢开了进来。
在七十年代乡下土路，吉普车是极其稀罕的物件，整个县城都没有几辆，能坐上吉普车的，都是县城、市里有身份有财力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转向吉普车，带着敬畏。
车子停稳，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位身穿中山装，气质沉稳儒雅的中年男人。
孙大宝一看见来人，嚣张气焰瞬间消失，连忙堆起谄媚的笑容迎上去：“李主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来人是县城国营饮食公司的李主任，专门下乡收购上等野味、药材，供给国营饭店和县招待所，手里权限很大。
李主任没有理会凑上来的孙大宝，目光直接落在地上的大黑野猪上，眼睛一亮，快步上前。
“好东西！纯正深山大黑野猪，膘厚肉紧，品相上等！”
李主任常年收购山货，眼光毒辣。
他转头看向林开山竹篓里的野兔野鸡，一只只肥硕，羽毛完整，更是满意。
他看向林开山，语气客气：“小伙子，这头野猪连同你这些兔子、野鸡，我全部收下。”
孙大宝站在一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里憋屈，但是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李主任是县城的大人物，他一个镇上小贩根本惹不起，刚才放出去的威胁，此刻变成了笑话。
李主任没有压价，按照 1977 年黑市上等货的真实行情结算：野猪净重一百八十斤，一块三一斤，合计二百三十四块；六只肥野兔加上四只壮野鸡，一共二十六块，全部加起来二百六十块现金。
考虑到乡下缺粮缺油，票证紧张，李主任额外再给五十斤精白大米、十斤菜籽油，还有五尺细棉布。
在物资凭票供应的年代，大米、菜油和细布都是硬通货，比现金还要难得。
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李主任验完货十分满意，跟林开山说以后有好山货可以直接找他，随后装车，吉普车扬尘离开。
孙大宝看着车子走远，狠狠盯着林开山，咬牙撂下狠话：“小子，你有种！今天这件事，我孙大宝记下了。” 说完便阴沉着脸离开了。
围观的村民纷纷散去，心里都佩服这个后生，敢硬刚地头蛇，还被县城的大人物看中。
场上只剩下林开山、铁柱父子还有小蜻蜓。
老陈捧着厚厚的一沓钞票，还有大米、油和布匹，手不停发抖，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和精粮。
林开山公道地开口分账：“野猪是咱们一起遇上的，如果没有你们父女，我也碰不到这头野猪，功劳有你们一半。”
他分出一百三十块现金、二十五斤大米、五斤菜籽油、两尺细布递给铁柱。
铁柱连忙摆手推辞：“开山，这可不行！万万不能要！野猪是你徒手制服的，兔子野鸡也是你进山打的，我们没出什么大力气，怎么能分这么多东西！”
老陈也跟着推辞，满心感激：“是啊老七，这东西太贵重，我们不能拿。今天要是没有你，蜻蜓就出事了，我们感激你都来不及，哪能分你的收获。”
林开山坚持把东西塞过去，语气诚恳：“铁柱，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不用这么见外。这次的机缘是你们带来的，这是你们该得的。”
铁柱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钱和粮食，望着林开山真诚的模样，眼眶发热，重重点头：“行！开山！以后你的事，就是我们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