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慢慢笼罩住九万大山。
深山里的村子没有电灯，天一黑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大嫂家土坯房的灶膛里留着一簇跳动的柴火，昏昏暗暗的光，把狭小破旧的屋子映出一点暖意。
白天炖的那锅野兔肉，炖得软烂入味。
石头和丫丫兄妹俩，好久没有尝过肉味，捧着粗瓷小碗小口啃肉，吃得满嘴油光，蜡黄的小脸上总算透出一点点血色。
苏秀兰也只敢吃了小半碗肉，多的全都留给两个孩子。
这一年男人走后，她天天靠着野菜糊糊硬扛，肚子里常年没有半点油水，一口肉汤下肚，浑身紧绷酸痛的筋骨才稍稍松快些。
晚饭收拾妥当，苏秀兰添柴烧了一大锅热水，舀进那只老旧的木澡盆里。
“老七，水烧好了。一路赶路回来，又进山跑了一趟，身上肯定乏，赶紧洗个澡松松身子。” 苏秀兰说话温温柔柔，带着长嫂的体贴。
七十年代农村，重亲情讲礼数。
几个哥哥在世的时候，林开山年纪最小，家里洗衣做饭这些琐事，几个嫂子从来都处处照看他。
就算丈夫不在了，苏秀兰心里依旧把他当成自家弟弟看待。
“麻烦大嫂了。” 林开山没有推辞。
等林开山洗完澡，换上一身干净粗布褂子出来，就看见苏秀兰拿起他换下的脏衣裳，拎起来打算去院口水塘边搓洗。
“大嫂，不用，我自己来洗就行。” 林开山连忙上前拦住她。
苏秀兰轻轻把他的手拨开，眉眼温和，带着一股子执拗：“你这孩子，跟大嫂还讲这些客套。咱们都是一家人，哪有叫弟弟自己洗衣服的道理。洗衣做饭料理家务，本来就是我们女人该做的活。你一路奔波受累，好好坐着歇着就好。”
说完，她端着木盆走到院子外面，借着微弱的柴火余光，弯腰在水边搓洗衣服。
晚风从山坳吹过来，林开山站在屋檐下，目光落到炕边的两个孩子身上，心口猛地一揪。
五岁的石头，三岁的丫丫，并排靠着土墙坐着。
两个娃全都光着脚丫，小脚板沾着黄泥，被夜风冻得发红。
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布料洗得发白变薄，好几处都磨出破洞，松松垮垮挂在瘦弱的身子上，根本挡不住山里的冷风。
小脸干瘪发黄，眼窝下陷，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
城里或是条件好一点村子里同龄的小孩，活蹦乱跳脸蛋圆润，可石头和丫丫安安静静，眼神怯生生的，骨子里藏着一股怕生的自卑。
林开山心里发酸。
大哥走后，大嫂一个妇道人家，没有壮劳力撑家，能勉强把两个孩子养活下来，已经耗尽全部力气，哪里有钱添置新衣，顿顿吃饱饭。
他环顾整间屋子，心里越发沉重。
土坯墙到处开裂，墙皮大块大块脱落，屋顶茅草稀稀拉拉，遇上下雨天，屋里到处漏雨。
屋里没有一件像样家具，就一张破旧土炕、一张掉漆的木桌子，再加两条缺腿修补过的长板凳，便是全部家当。
家徒四壁。
不用多问，米缸早就见底，别说白面细粮，就连掺野菜的粗粮都剩不下多少，家里一分现钱都没有。
这就是寡妇带着两个娃的日子。
林开山伸手摸向贴身的帆布包，掏出一个磨得起毛的粗布钱包。
打开钱包，里面零散的毛票和硬币加在一起，一共三块五毛钱。
放到一九七七年的农村，三块五不算少，生产队一个壮劳力干一天工分也就七八分钱，这钱差不多抵得上大半个月的工分收入。
可要撑起一家人吃喝、修补房子、给孩子添衣裳，这点钱实在太少。
林开山收好钱包，走到正在洗衣服的苏秀兰身边，轻声问道：“大嫂，生产队秋收分粮，还有几天？”
苏秀兰搓衣服的手顿住，抬起头，眼底浮起一层苦涩：“还有三天就分粮了。”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满是无力：“今年山里旱，收成差，每家分到的粮食本来就不多。再说今天你打跑了赵三那伙人，等于得罪了老周。”
“老周在队里说话分量重，分粮的事他能从中拿捏人心。咱们家里没有男人撑腰，这次分粮，就算有名额，怕是也要被他故意刁难克扣，最后说不定拿不到多少粮食。”
这话很现实，公社末期，名义上按工分分粮，可村里的实权，全都握在老周这种村霸手里。
孤儿寡母本就是村里最弱势的人家，现在又把老周得罪了，秋收想顺利拿到粮食，难。
林开山神色沉了沉，并不意外。他清楚这个年代乡下的人情冷暖。
“那村里的黑市，或是附近的自由集市，现在能不能用钱买粮食？”
七七年政策慢慢松动，各个山边村子私下都有集市、黑市，手里有钱或是上好山货，就能换到米面、布匹，不必死等着生产队分粮。
苏秀兰点点头，跟着又苦笑一声：“集市是有的，可是买东西要现钱或是值钱山货。咱们家…… 一分积蓄都没有，拿啥去换？”
看着大嫂愁苦的模样，还有屋内两个瘦弱的孩子，林开山心中主意已定。
还好他重生回来，觉醒了森林之王传承。
整片九万大山，无数野物草药。万兽通晓、透视夜视、猛兽体魄、万兽慑服，再加一手绝世神医医术。
别人进山是搏命碰运气，他进山就是去自家宝库拿货。
修房子，给孩子添置衣裳，顿顿吃饱，养好身体，护住大嫂一家，他全都能办到。
“大嫂，你别发愁。” 林开山语气沉稳，让人安心，“生产队分不到粮没关系，办法我来想。往后家里吃穿，两个娃的温饱，都包在我身上。”
“这九万大山，就是咱们的靠山。”
苏秀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变了个人一般的小叔子，压在心底许久的惶恐，稍稍散开一些。
夜色渐深，山间晚风带着凉意，一夜安安静静。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山间飘着薄薄晨雾，淡淡的晨光穿过层层林海。
全村人大多还在熟睡，林开山早早起身。
他拿起墙角那只老旧竹背篓，背在身上，准备进山赶山。
苏秀兰也醒了，烧好了热水，看着整装待发的林开山，不停叮嘱：“老七，早上山里雾大，露水凉，还有毒虫野兽，进山千万小心，别往深山最里面闯，安全要紧！”
昨天见识过林开山的本事，她心里稍稍放宽，可大山凶险，依旧放不下心。
“大嫂放心，我心里有数。”
林开山回头温和一笑，目光扫了一眼屋内还在熟睡的石头和丫丫。
今天进山目标很清楚：多抓几只肥野兔、壮实野鸡，品相好分量足，拿到黑市集市换成粮食和现钱。
先把一家人温饱解决，顺便在山里转转，找找草药、稀罕山货，看看有没有值钱的好东西。
第一步，赶山换粮，养家脱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