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苏晚晴还在屋里睡着，林渔已经悄悄起了床。
他穿上短裤和拖鞋，推开院门，沿着湿漉漉的土路往海边走。晨雾贴着海面铺开，退潮后的礁石泛着一层金光，浅水洼里困着小鱼，海藻被浪花冲得东倒西歪。
林渔站在礁石边，闭上眼。
《沧溟淬体秘章》缓缓运转。
海风，潮声，水流，原本混在一起的动静，忽然变得清清楚楚。五十米外，暗礁底下藏着一群沙丁鱼，贴着石缝来回穿梭。
更近的地方，几块岩石缝里还藏着不少贝类，气息微弱，却瞒不过他的感知。
沧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寻渔辨水刚入门，就拿来找吃的？”
“晚晴还没吃早饭。”
“倒是会找理由。”
“不是理由，是早饭。”
林渔说完，脱掉拖鞋，挽起裤腿，走进浅水区。
海水漫过脚踝，凉得他脚趾缩了一下。
潮气顺着脚底往上钻，体内的灵力自行转动，沉入四肢百骸。
每走一步，他都能看清水下的石头纹路，甚至看清小鱼摆尾时激起的细小水流。
他弯下腰，把手伸进一处石缝。
“抓到了。”
一只巴掌大的鲍鱼被他硬生生抠了出来，肥厚的肉在掌心里晃了晃。
沧溟沉默片刻：“你倒是会挑。”
“这个能吃。”
“吾当然知道能吃。”
“那就好。”
林渔继续往前走。
第二只，第三只。
不到半个时辰，他手里已经拎了八只鲍鱼，腰间还挂着一兜海螺和两把蛏子。
潮水又往回涨了些，他这才提着东西上岸，穿好拖鞋，拎着满满当当的海货回了苏晚晴家。
院门虚掩着。
屋里没有动静，苏晚晴还没醒。
林渔把海鲜放进木盆，仔细冲洗干净，便钻进灶屋生火。
如今他烧火已经利索多了，细柴先放，粗柴压后，火苗很快窜了起来。
锅盖合上没多久，鲜香便随着蒸汽飘进屋里。
苏晚晴在睡梦中动了动鼻子，迷迷糊糊睁开眼。
“什么味儿？”
没人回答。
她裹着被子坐起来，披上一件旧棉衣，头发乱蓬蓬地垂在肩上。
棉衣歪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她扶着墙走到灶屋门口，正看见林渔蹲在灶前，手里拿着蒲扇，一下一下扇着火。
“林渔。”
“嗯？”
“你一大早干啥呢？”
“蒸鲍鱼。”
苏晚晴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伸手掀开锅盖。
热气扑了出来。
八只鲍鱼个个肥满，壳上泛着油亮的水光，旁边还蒸着海螺和蛏子。
苏晚晴眼睛都亮了。
“哪儿来的？”
“海里捡的。”
“鲍鱼也能捡到？”
“它们在石头缝里。”
“你眼睛是探宝的？”
“不是，两个。”
苏晚
晴被他气笑了，拿筷子拨了拨锅里的鲍鱼，又转头盯着他：“你是不是每天偷偷起来，给我弄吃的？”
“不是偷偷。”
“那你为什么不叫我？”
林渔抬起头，很认真地说：“你睡觉好看，不想叫。”
苏晚晴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你说啥？”
“你睡觉好看。”
她耳根一下烧了起来，赶紧低头去看锅：“傻子，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没遮没拦了。”
“我说实话。”
“闭嘴，端出去吃饭。”
两人坐在灶屋门口，一人面前摆着一只粗瓷碗。
苏晚晴挑了最大的鲍鱼，夹到林渔碗里。
“你干活多，你多吃。”
林渔又把鲍鱼夹了回来。
“你脚疼，你多吃。”
“脚疼跟吃鲍鱼有什么关系？”
“补。”
“补什么？”
林渔想了想：“赵婶说，女人吃海鲜补身子。”
苏晚晴脸色一黑：“又赵婶，你啥都听她的？”
“她是大人。”
“你也是大人！”
林渔被她凶得缩了缩脖子：“哦。”
苏晚晴看着他那副样子，本来还想继续骂，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叹气。
她把鲍鱼又夹回他碗里。
“吃你的。”
“你不吃？”
“我有。”
“你碗里没有。”
苏晚晴低头一看，自己碗里果然只剩汤汁。
她刚要说话，林渔已经把鲍鱼剥好，放到了她碗里。
“这个给你。”
“你不饿？”
“我吃两个就够。”
“你捞了八个，怎么只吃两个？”
“剩下的留给你。”
苏晚晴握着筷子，半天没动。
屋外海风一阵阵吹过来，她却觉得胸口暖了块地方。
饭后，院门外传来赵春花的大嗓门。
“晚晴！傻小子在不在？”
苏晚晴抬头，脸上的暖意立刻没了。
赵春花拎着一条咸鱼进门，笑得跟捡了便宜似的。
“婶子给你们送见面礼来了。”
苏晚晴看了眼咸鱼：“有事直说。”
“我家后院那口水缸裂了，得换新的，小二百斤，我一个女人搬不动，让林渔跟我走一趟。”
“你不是说找他通水管吗？”
“水管通好了，水缸又裂了。”
“你家咋什么东西都裂？”
赵春花叉着腰，理直气壮：“我家没男人，就是容易裂。”
“你……”
苏晚晴气得咬了咬牙。
赵春花已经转头看向林渔：“傻小子，走不走？婶子给你留糖水。”
林渔看了看苏晚晴。
苏晚晴立刻道：“不许去。”
赵春花挑眉：“晚晴，你脚还没好利索，难不成你搬？”
苏晚晴拄着棍子往前一步，脚踝立刻传来酸痛，只好停下。
林渔见她皱眉，便开口道：“我去搬。”
“林渔！”
“水缸很重。”
“她家水缸为什么总找你？”
林渔想了想：“可能它也想让我帮忙。”
赵春花笑得直拍大腿：“听见没？傻子都比你懂事。”
苏晚晴瞪了她一眼，转头对林渔说：“搬完马上回来。”
“嗯。”
“别在她家待太久。”
“嗯。”
“也别喝她家的水。”
“为啥？”
苏晚晴磨了磨牙：“水里有刺。”
赵春花在旁边笑得腰都弯了：“走吧，傻小子，晚晴这是舍不得你。”
“赵婶，你再胡说——”
苏晚晴话没说完，林渔已经跟着赵春花出了院门。
她想追，可刚迈一步，脚踝便疼得发软，只能扶着门框，看着两人的背影越走越远。
赵春花家在村西头，后院那口水缸果然裂了一条大缝，旁边还放着一口新缸，黑沉沉的，足有小二百斤。
“就是这个。”赵春花指着水缸，“搬进去，放到墙角。”
林渔蹲下，双手扣住缸沿，沉腰蓄力。
赵春花连忙提醒：“慢点，别闪着腰。”
林渔手臂一沉，水缸便离了地。
赵春花张了张嘴。
林渔抱着那口大缸，走得稳稳当当，连气都没喘一下。两条手臂上只有几道浅浅的筋络浮起，脚步比端水盆还轻松。
赵春花看着他，眼神都直了。
“乖乖，这傻子的力气……”
林渔把水缸放到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放好了。”
赵春花还没回神：“你，以前是不是专门搬货的？”
“不记得。”
“那你这力气哪儿来的？”
“吃饭来的。”
“吃啥饭能吃成这样？”
“鱼汤面。”
赵春花盯着他结实的肩背看了好一会儿，眼神慢慢变了。
刚才她看的是个好使唤的傻子，现在再看，怎么看都像个年轻力壮的男人。
她赶紧转身进屋：“搬完了就别急着走，婶子给你弄碗糖水。”
“晚晴让我回来。”
“喝口水耽误不了多久。”
“她说不让我喝。”
赵春花端着两碗红糖水出来，笑眯眯地把一碗塞进他手里。
“你不说，我不说，她咋知道？”
林渔低头看着碗：“她会知道。”
“你倒是听她的话。”
“嗯。”
赵春花坐到旁边，抓了把瓜子，一边嗑一边打量他。
“傻子，你以前在城里，真当过大老板？”
林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记不清。”
“那你前媳妇呢？是不是比苏晚晴好看？”
林渔想了片刻：“晚晴好看。”
赵春花嗤了一声：“你倒是会说话，那你觉得婶子好不好看？”
林渔抬头，看了她一眼。
“白。”
赵春花手里的瓜子停住了。
“啥？”
“赵婶，你很白。”
她脸腾地红了，低头看了看自己，又赶紧把衣襟往上拢了拢。
“你这傻子，看哪儿呢？”
“没看哪儿。”
“眼睛都快粘上了，还没看哪儿？”
“我只看见白。”
赵春花本来还想逗他，结果被这句弄得心里发痒，嘴上却啐了一口。
“傻样，糖水喝完赶紧走。”
林渔端起碗，一口喝了个干净。
“我回去了。”
“急啥？再坐会儿。”
“晚晴叫我。”
赵春花撇了撇嘴：“她叫你干啥？”
林渔认真答道：“给她揉脚。”
这话落下，赵春花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得前仰后合。
“行，回去给她揉，傻子也知道谁是自己人。”
林渔没听懂，转身便走。
他回到苏晚晴家时，苏晚晴正坐在门槛上等他，脸色冷得很。
“搬完了？”
“嗯。”
“她留你喝水了？”
“嗯。”
“还说什么了？”
林渔想了想：“问我她好不好看。”
苏晚晴的声音陡然拔高：“她问你她好不好看？”
“嗯。”
“你怎么答的？”
“我说赵婶白。”
苏晚晴差点把门槛拍碎。
“你说她白？”
“她本来就白。”
“你——”
她深吸一口气，把棍子往旁边一放：“林渔，以后你帮别人干完活就回来。”
“嗯。”
“不准喝水。”
“嗯。”
“不准聊天。”
“嗯。”
“不准看别人白不白。”
林渔点头：“嗯。”
“尤其是赵春花。”
“赵婶不让我走。”
“那你就说我叫你回来。”
“你叫我干啥？”
苏晚晴盯着他，咬牙道：“我叫你回来给我揉脚。”
林渔听完，当真走到她面前，在她身前蹲了下来。膝盖磕在粗糙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苏晚晴没想到他这么听话，脚下意识往后缩，人差点从门槛上滑下去。
他却已经伸出手，握住了她细白的脚踝。
男人的掌心干燥又粗粝，带着刚从外面回来的凉气，一下子裹住她脚腕最细的地方。那陌生的触感激得她背脊窜起一阵细麻。
林渔没抬头，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脚上，像是在研究一件很复杂的器物。
过了一会儿，他的拇指在她脚踝的骨头上按了按。
“这里？”
苏晚晴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想把脚抽回来，却被他攥住了，半分都挣不开。
“别动。”
他抬起头，眼神干净又直接。
“会更疼。”
说完，他便垂下眼，带着薄茧的拇指在她脚踝的骨缝里缓缓打圈。
力气不重，却磨得人心里发痒。
“要再用力一点吗？”
他问得认真，“赵婶说，这种淤堵，要揉通了才好得快。”
苏晚晴的脸“腾”一下烧透了，那点冷意再也绷不住。
她飞快地别开脸，声音又急又哑。
“够了！不用你揉了！”
林渔松开手站起身，她逃也似的把脚收了回来。
视线一低，却落在自己的裤腿上。
刚才被他握着的地方，裤脚蹭得卷起了一截。
底下露出的皮肤上，还留着他指腹按过的浅浅红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