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米粗白布，马德彪胃口不小。”
许家鹰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揉成一团，塞进裤兜。
他反手在赵小曼那绷得紧实的大屁股上狠狠拧了一把，疼得女人娇嗔着直哼哼，拿水汪汪的眼睛剜了他一眼，这才扭着水蛇腰从侧窗翻了出去。
“女人......”
...
旧门市部大堂落满灰尘，蛛网在屋角结得像渔网，空气里飘荡着一股子霉烂和机油混合的怪味。
看门的老钳工顾三海正盘腿坐在长条凳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他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黑得像锅底，眼皮搭拉着，根本不拿正眼看进门的许家鹰。
“顾师傅，大清早的，烟瘾不小。”
许家鹰吐掉嘴里的草根，大步跨进大堂，随手把门合上。
“哼，比不得你许大能人，大清早的满街跑，连裤腰带都系不紧。”
顾三海吐了口黄痰，烟袋锅子在长凳沿上敲得当当响。他斜着眼瞅着许家鹰，冷笑一声：“老子在农机厂摸老虎钳的时候，你小子还在开裆裤里玩泥巴呢。一个翻砂车间出来的泥腿子，仗着老丈人的势，也想来这装大尾巴狼？识相的赶紧滚蛋，别耽误老子睡觉。”
许家鹰也不恼，拉过一张满是灰尘的竹椅，一屁股坐下。
“顾师傅，厂子里那两百台柴油机，我打算盘活。今儿个来，是想跟您老清点一下库存。”
“清点？清点个屁！”
顾三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站起身。他精瘦的胳膊上全是腱子肉，指着后院那排紧锁的铁皮仓库，破口大骂：“那些铁疙瘩在仓库里躺了快一年，皮带早就放烂了，连飞轮都抱死了，就是一堆废铜烂铁！省城来的技术员都说只能拉回炉子里去，你一个翻砂鬼，懂个屁的机械？还盘活，你拿嘴盘活？”
“顾师傅，话不能这么说！”
大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清脆却带着几分委屈的娇斥。
丁玉珍抱着几本厚厚的旧账本，快步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得薄，米黄色的的确良衬衫被汗水微微打湿，紧紧贴在身上，隐隐约约透出里面吊带的轮廓。那鼓囊囊的胸脯随着她急促的喘息一晃一晃，领口歪斜，露出一大片白嫩的肌肤。她生得丰腴，藏蓝色的长裤把大股和圆滚滚的屁股绷得圆润流畅，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丁玉珍虽然昨晚跟许家鹰生着气，但听说他真拿了城北门市部的钥匙，还是忍不住把百货公司的账目和供销社的底册整理好送了过来。
“丁科长，你来得正好。”
顾三海冷着脸，语气里带着股子技术骨干的傲气：“你家这男人，长了张能说会道的嘴，可惜，厂子里的铁疙瘩不听他吹牛逼。要清点你们自己点，别指望老子动手，老子丢不起这人！”
丁玉珍被噎得俏脸通红，眼眶里瞬间泛起水光。她天天在百货公司跟报表打交道，哪里受过这种冷言冷语。她咬着红唇，有些焦急也有些委屈地看向许家鹰，手心里全是汗。
许家鹰没说话，眼神一沉，嘴角那抹痞笑却收了干净。
他一言不发地站起身，伸手扯掉身上的的确良衬衫，随手甩在长凳上。
光着膀子的许家鹰，露出一身精壮如山铁般的腱子肉，古铜色的皮肤在昏暗的门市部里泛着野性的光泽。他胸口偏右那道严重的夜班车床铁屑烫伤疤痕，在起伏的肌肉线条上显得狰狞夺目。
“顾师傅，老钳工的眼界，就这点？”
许家鹰挽起裤脚，大步走到后院仓库前，一脚踹开那扇生锈的铁门。
“当啷！”
铁锁链砸在地上，激起一层厚厚的灰尘。
仓库中央，正放着一台锈迹斑斑、连漆皮都脱落了大半的东方红柴油机。飞轮和活塞死死卡在汽缸里，活脱脱一尊铁墓碑。
顾三海抱着膀子跟了出来，站在门口冷笑：“小子，这台机子是去年退回来的，活塞和缸套早就烧结抱死了。别说你，就是把厂里的总工程师周冬梅叫来，也得用千斤顶往外顶。你想在这动手？老子劝你省省力气。”
许家鹰理都没理他。
他反手从仓库角落的破烂工具箱里，翻出一把沾满黄油的大号开口扳手、一柄刮刀，还有半瓶黑乎乎的煤油。
他的动作极快，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当！”
大号扳手狠狠砸在气缸盖螺母上，金属撞击的脆响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刺耳。
许家鹰双腿扎起马步，腰腹使劲，粗壮的胳膊上青筋瞬间暴起。他那粗糙有力的掌心贴着扳手，狠狠一拧。
“吱呀——”
生锈的螺母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硬生生被他用蛮力旋了下来。
许家鹰顺手把煤油倒进汽缸里，滋滋的白烟冒起，带着股子刺鼻的焦糊味。他右手持刮刀，刀尖如灵蛇般在汽缸盖和缸体缝隙间一撬，动作轻巧熟练，连缸垫都没伤到分毫。
顾三海挑了挑眉，嘴里的烟斗停在了半空。
这小子的手法，不对劲。
翻砂车间的泥腿子，怎么可能懂这种精细的撬杠手法？这分明是干了十几年的老八级钳工才能有的手感！
许家鹰神色专注，眼底闪烁着野狼般的亮光。他拆下缸盖，看都没看，刮刀顺着气门边缘飞速刮过，积碳像碎屑一样刷刷往下落。接着，他整个人贴在柴油机箱体上，胸膛剧烈起伏，混着汗水和煤油味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活塞环缺口，对齐。”
许家鹰低吼一声，粗糙的指腹在机油里一抹，精准地卡住活塞环。他单手扣住飞轮，全身力道猛地往下一压。
“咔吧！”
一声沉闷的金属松动声响起。
那台连省城技术员都判了死刑、死死抱死的飞轮，竟然在许家鹰的掌心下，缓缓转动了半圈！
顾三海的旱烟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许家鹰那被机油染黑的双手，嘴唇剧烈哆嗦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你连活塞都没拉出来，怎么调的间隙？”
“拉出来？拉出来那是蠢货干的活。”
许家鹰头也没抬，手里的扳手舞得像风车一样，重新将气缸盖大螺母紧死。他整个人大汗淋漓，汗水顺着他宽阔的脊背一路往下淌，在腰窝处汇成一股，洇湿了裤腰。
丁玉珍在旁边看呆了。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平日里老实巴交的男人，干起活来竟然有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霸道与野性。那隆起的肌肉、流淌的汗水，混着浓烈的机油和男人体香，直往她鼻子里钻。她觉得浑身发热，心跳得像打鼓，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汗。
“摇把拿来！”许家鹰大喝一声。
顾三海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下意识地把地上的铁摇把捡起来，双手递了过去。
许家鹰接过摇把，插进飞轮孔。他深吸一口气，浑身腱子肉骤然绷紧，粗壮的胳膊挥舞成了一个圆圈，狠狠摇动了三次！
“呼哧——呼哧——”
“突突突突突！”
伴随着一团黑烟猛地喷出，那台卡死了半年的东方红柴油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剧烈地抖动起来。
皮带轮飞速旋转带起一阵狂风，瞬间将仓库里的蛛网和灰尘吹得一干二净。
整条石子路上的老街坊，似乎都能听到这沉闷而有力的轰鸣声。
顾三海呆立在原地，看着那台在狂风中欢快运转的机器，老脸白一阵红一阵。
行家一出手，就知深浅。
这手拆装抱死机子的功夫，没个二十年的钳工底子，连想都别想。他看着许家鹰那张年轻却挂满坚毅的脸，眼里的轻视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许……许师傅。”顾三海咽了口唾沫，连称呼都变了，声音有些发颤，“算我老顾眼瞎。你这一手，厂里没几个人能比得上。说吧，你想怎么弄这批货？”
许家鹰拍了拍手上的机油，扯过长凳上的的确良衬衫胡乱擦了擦胸口。他大脚踩在柴油机的底座上，斜着眼瞧着顾三海，嘴角又挂上了那抹玩世不恭的痞笑。
“顾师傅，这些大马力的柴油机，农民买不起也用不上。但要是把它们改了呢？”
“改？怎么改？”
“把飞轮卸了，改传动比。后头加个排灌泵，底座再焊个小型脱粒机的架子。一机两用，能拉、能泵、能脱粒。城郊那些刚分了地的农户，正缺这玩意儿。三十天，我要把这两百台废铁，全改成排灌脱粒一体机。”
顾三海一琢磨，一双老眼里顿时冒出精光：“对啊！这么一改，马力降下来了，油耗低了，功能还多了！这绝对是抢手货！”
老钳工对技术的执着瞬间被点燃了，看着许家鹰的眼神，甚至带了几分狂热。
丁玉珍看着自家男人，眼里全是异样的水光。
她快步走上前，用自己的碎花手帕，轻轻替许家鹰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死样，脏死了，全是机油。”
丁玉珍娇嗔了一声，俏脸红扑扑的。她离得极近，那饱满的胸部不经意间在许家鹰光着的胳膊上蹭了蹭，软绵绵的，带着滚烫的温度。
许家鹰反手一把攥住她那软乎乎的小手，在手心里捏了捏，压低声音打趣：“怎么，心疼了？今晚回房睡不？”
“滚蛋，少跟老娘套近乎。”
丁玉珍脸腾地红到了耳根子，嘴里骂着，手却没抽出来。她咬着嘴唇，眼角挑着风情，把手里的旧账本塞进许家鹰怀里。
顾三海在旁边，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丁玉珍这才慌忙抽回手，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低着头退到了一旁。
顾三海翻着手里那本破旧的登记册，脸色却突然一变，有些为难地看向许家鹰。
他擦着脑门上的汗水，把登记册递了上去：“家鹰，机器确实能改。但这底座和泵架子，得用角铁和槽钢来焊。昨儿个……县供销社把咱仓库里改造急需的那批角铁，全指名道姓划给马德彪的建材公司了。现在咱一根铁丝都拿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