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科早交班的铃声在走廊里尖着嗓子响。
杨一洋收起系统面板，抬手揉了揉发烫的眼眶。
十五点好感度，外加一把谁都别想碰的挂锁。
急诊科最年轻的主治医师，连多看他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无所谓。
对现在的杨一洋来说，刷好感只是附带收益，经验值和落袋的现金才是硬道理。
值班室的门一推开，清晨七点半的急诊大厅已经挤满了消毒水味和焦躁声。
早交班在大抢救室门口进行。
副主任黄启明端着泡满枸杞的保温杯站在中央，眼皮半垂，拖着嗓子把纪律敲了一遍。
杨一洋贴在队伍最后，站在没人留意的角落里，身上那件洗得发灰的白大褂平整无褶，右手食指来回蹭着虎口上的薄茧。
“……今天白班的处置室排期很满，几个规培生多长点眼力见，别什么脏活累活都往后拖。”
黄启明合上文件夹，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黄主任。”
队尾传来的声音不高，却把旁边几个人的注意力都牵了过去。
“白班分诊台压了三个车祸擦伤，还有一个电锯划伤的清创，规培医生都在赶查房记录。我刚下夜班，这几个清创我顺手处理掉。”
站在前面的住院医蔡昆挑了挑眉。
蔡昆昨晚借口学术会议开溜，天亮才晃回科室，身上那件新买的名牌夹克挺括扎眼，发型也收拾得油光水滑。
他瞄了杨一洋一眼，朝身边的轮转医扯了扯嘴角。
“瞧瞧，临时工这么卖命，想转正想疯了吧？一个月两千二的死工资，抢着干脏活，装给谁看呢。”
这话音量拿捏得正好，周围半圈人都听见了。
几名轮转医把头埋得更低，谁也没接。
杨一洋只当耳边多了点杂音，转身进了处置室。
黄启明喝完一口茶，朝门口摆摆手。
“行，你精力足，就去清创室盯着，别把后面的正规排期拖了。”
“收到。”
处置室里，三个候诊患者已经被护士孙梅领到椅子上。
【叮！检测到连续待处理外科创伤。】
【触发日常任务序列：基础清创缝合×3。】
【任务目标：清除伤口污染体Lv2、Lv3、Lv4。】
视网膜边缘浮起淡蓝色的微光。
杨一洋戴上无菌手套，撕开清创包。
第一位是骑电动车摔伤膝盖的大学生，创面嵌满细沙。
【伤口污染体·Lv2·生命值：20/20】
双氧水冲洗，生理盐水随后推入。
【机械清除有效！HP-10！】
探针挑出细沙，碘伏完成消毒。
【创面净化！致命终结！HP-10！】
【击杀Lv2白名怪，获得经验值+10，金钱+10！】
第二位工人的后背被铁丝网划开，创口深到皮下筋膜，暗红的血不断往外沁。
镊子和针器在杨一洋手里换了位置。
进针，穿皮，打结，收线。
三针落下，前后不到两分钟。
【击杀Lv3白名怪，获得经验值+10，金钱+10！】
第三位是被深层木刺扎伤前臂的老人。
杨一洋俯身做深层探查时，敞开的门前多了一道影子。
清冽的消毒水味随着晨风飘进来。
赵砚秋捏着查房记录夹，停在门边。
她刚从抢救室出来，低马尾扎得利落，耳边垂着两缕碎发。
那双眼睛落在杨一洋的手指上，五秒都没有挪开。
杨一洋连手腕都没晃一下，镊尖沿着肌纤维间隙探进去，夹出那根埋得发黑的木刺，随后剪断缝线。
赵砚秋的视线移到他脸上。
“临时工多做几个换药也转不了正，别耽误我的处置室排期。”
她说完便走，单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平底软底鞋踩过门口，连回头都没有。
门外只剩一道刺目的系统弹窗。
【NPC赵砚秋对你的行为产生负面审视。】
【好感度变更：15→13（极度防备且评价低下）。】
扣两点好感度而已。
杨一洋眼皮都没抬，手上的活接着往下做。
在她看来，资历不够、编制没有的人只要在处置台上多动一下，便是在投机取巧。
行。
她扣她的，他刷他的。
最后一块无菌敷料贴上老人手臂。
咔哒。
弯盘被推进消毒车。
【击杀Lv4白名怪，获得经验值+10，金钱+10！】
【叮！日常任务序列完成！】
【连续完成同类清创任务×3，触发被动效率加成！】
【基础清创缝合技能熟练度额外提升，当前进度：中级（1704/2000）！】
【总计结算：经验值+30（当前累计40/100），金钱储备+30元！】
淡蓝色面板在眼前跳了一阵。
经验槽向前推了一截，数字从干瘪变得充实。
连击加成确实好用。
杨一洋摘下橡胶手套，扔进黄色废物桶，随后走到水池前，把双手用洗手液搓了三遍。
四十块到手。
再加上即将升级的技能，赵砚秋那两句冷嘲热讽，连饭钱都不如。
换下白大褂，他套上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
走出急诊大楼，正午的阳光刺得眼底发酸。
连轴转四十个小时，双腿沉得像灌了铅，胃里也空得发慌。
穿过医院花园的林荫道，杨一洋拖着步子进了职工食堂。
二楼是对外承包的高档小炒，主任和副院长们常去，一楼则服务底层员工和患者家属。
他端着塑料托盘走到窗口。
“一份三块五的素菜拌饭，加一份免费紫菜汤。”
打菜的大妈手脚麻利，一勺豆芽，一勺白菜，盖住了粗糙的米饭。
托盘落到桌上时，杨一洋找了个靠立柱的位置坐下。
手机屏幕亮起，计算器里的数字一格格往上跳。
日常任务保底十块，普通清创十块。
每天做上五到八台缝合，连着任务的加成算进去，清创一天能拿六十到一百点经验，也能拿相同数额的现金。
一个月下来，两千多块。
加上原本两千二的底薪，四千块总能摸到。
更要紧的是，基础清创缝合距离高级只差不到三百点熟练度。
高级技能的专属特效，才是他在这家名医扎堆的医院里站稳脚跟的本钱。
杨一洋扒了一大口热饭。
胃里有了温度，四十个小时没合眼的疲惫才往后退了退。
揉着发酸的后颈，他的视线越过嘈杂的人群，落到斜前方最偏僻的那张两人餐桌。
赵砚秋在那里。
她已经脱掉白大褂，只穿着深蓝色洗手服短袖，背脊少了平日里的绷紧，微微垮着。
托盘里没有主食，也没有荤菜。
只有一小碗白粥。
塑料勺握在右手里，粥面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皮，她却迟迟没有舀下去。
食堂日光灯落在她侧脸上，照得那点血色更淡了。
那张平日里拒人千里的脸，此刻薄得发透，连托盘里的白粥都显得比她有颜色。
杨一洋咽下嘴里的饭。
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