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季会筠整理记录时，又想起周予澈那句：值得让更多人看到。
她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课堂上的那个观点。
更没想到，他会认可这个方向。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记录，想了片刻。
最后，又在旁边补了一行字：或许可以试着写下来。
*
转眼到了下周二。
下午两点，G大文学院会议室。
《新时代文化传播实验课》第一次讨论会正式开始。
文学院和新闻传播学院的教师代表陆续入座。
周予澈是总负责人。
讨论开始。
一位老师建议先讲文学史。
季会筠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倒觉得，第一堂课更重要的是让学生愿意走进这门课。很多学生不是拒绝文化，而是没有找到愿意靠近它的理由。”
另一位老师提出，希望第一节课先建立完整的文学脉络。
“毕竟课程时间有限，如果前面花太多时间培养兴趣，后面的内容可能会比较赶。”
几个老师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季老师，你有其它意见吗？”
季会筠想了想。
“第一堂课不必急着让学生知道多少。如果他们愿意主动走进来，后面的内容，才有意义。”
周予澈听完，低头看了一眼方案。
“那就把第一堂课的目标换一下。”
“不是让他们知道多少，而是让他们愿意继续听下去。”
说完，他在课程方案上做了一个标注。
“这个方向可以作为第一版方案。大家再补充。”
讨论继续。
后面的课程框架，很快确定下来。
最后新闻传播学院这边决定由季会筠与文学院周予澈对接后续相关修改。
会议结束时，已经接近下午四点。
大家陆续离开会议室。
周予澈顺手整理投影。
一低头， 看见桌角还有一本笔记。
封面写着： 季会筠。
季会筠走了几步才发现，把笔记本落下了。
她刚准备回头，一只手已经替她拿起桌角的笔记本。
周予澈低头看了一眼。
“季老师。你的笔记。”
她转过身。
周予澈站在身后，手里拿着她的笔记本。
他今天穿着深色衬衫，镜片后的目光沉静。
季会筠接过笔记。
“谢谢周教授。”
“今天辛苦了。”
季会筠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没有，大家讨论得挺好的。”
两个人短暂安静下来。
周予澈将手里的资料整理齐。
“后续课程方案可能还需要调整一些细节。”
“嗯，我也觉得还有一些地方需要完善。”
周予澈将手里的资料合上。
“方便的话，加一下微信？后续方便沟通。”
季会筠觉得这个提议没什么问题，便拿出手机。
“好。”
周予澈也拿出手机。
他输入号码。
按下发送，动作和平时一样。
在好友通过后，系统自动显示：“你已添加了季会筠，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他停留了一秒，便收起手机。
季会筠加完好友，看到他的微信昵称只有三个字：周予澈。
没有备注，也没有其他多余的信息。
果然很像他。
她也没再看，收起手机。
周予澈略一思索。
“刚才的问题，你以前考虑过？”
季会筠抬眸，“哪个问题？”
“学生为什么愿意走进一门课。”
她想了想。
“算是吧。以前上课的时候，经常会遇到学生问类似的问题。”
“所以你真正想的，不只是讲课程？”
季会筠点了点头。
“嗯，我更希望他们愿意自己参与思考。”
说完，她低头整理了一下手里的资料。
“周教授，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您觉得这种跨学院课程，最后真的能达到预期吗？”
周予澈放下手里的资料。
“为什么这么问？”
季会筠想了下。
“因为很多课程设计得很好。但最后学生不一定喜欢。”
周予澈沉默片刻。
“课程不会自己打动学生。先被打动的，应该是老师。”
季会筠微微惊讶。
她还以为，他会从课程目标、教学效果或者评价体系分析。
没有。
他想到的是老师本身。
她安静了两秒，唇角慢慢弯起来。
“周教授，我发现，您和我想象中的教授，有一点不一样。”
周予澈很轻地笑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季会筠认真地想了想。
“我以前一直觉得，像您这样的老师，会更关注课程最后能达到什么效果。”
“但刚才那句话……”
她停顿了一下。
“让我觉得，您好像更在意，老师是不是真的相信自己讲的东西。”
周予澈听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她谈起这些问题时，眼睛依旧很亮。
周予澈淡淡开口：“如果老师自己都没有被说服，很难让学生相信。”
季会筠点点头。
自己刚才好像误解了他。
他在意的，不只是课程本身。
而是站在讲台上的人，有没有真正相信自己讲的东西。
这时电梯到了。
两个人一起走进去。
电梯门合上。
空间里安静下来。
电梯里的楼层数字不断跳动。
季会筠忽然想起上次公开课后的那句话。
“周教授，上次你建议我把那个观点写成论文，我后来想了很久。”
周予澈没有接话，等她接下来的话。
她继续说：“以前我一直觉得，那只是课堂上的一个观点。昨天回去以后，我才发现，它其实还可以继续往下想。”
周予澈静静听着，“已经有思路了？”
季会筠应了一声，“想试着写一下。”
周予澈轻轻“嗯”了下。
“写好了，可以发给我看看。”
季会筠眸光轻动，“可以吗？”
“当然。” 他语气很平静， “如果写的过程中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随时和我讨论。”
“好，那到时候就麻烦周教授了。”
“不会。”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一楼，门缓缓打开。
季会筠侧过身。
“周教授，那我先走了。”
“好。”
她抱着资料走出去。
走了几步，又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周予澈已经朝行政楼方向走去。
背影挺拔，步子不快，一副从容沉静的样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笔记本，忽然想起刚才周予澈说的话。
——如果老师自己都没有被说服。很难让学生相信。
他们关注的是同一件事。
晚上。
周予澈上完课回到办公室。
桌上放着今天会议的资料。
他翻开课程方案。
目光停在季会筠提出的那部分建议上。
他沉默片刻。
拿起手机，点开和季会筠的聊天框。
他输入一行字：
【季老师，关于学生参与部分，我有个想法，明天方便的话，我们再讨论一下？】
消息发出去，他重新拿起论文。
十几分钟后，手机轻轻震动。
【好。】
只有一个字。
他放下手机，拿起教案。
办公室很安静。
过了几分钟，他翻过一页。
又过了几分钟。
他才发现，刚才那一页，自己一个字都没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