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在楼下。
二十四小时。荧光灯管白的发亮。自动门发出“叮咚”一声，表示欢迎光临。
收银台后面的大妈抬起头来。看见陈默。又看见陈默后面跟着的六个人。
黄毛，绿毛，粉毛，花臂，花腿，齐刘海。还有一个抱猫的。
大妈张开了嘴，但是没有说话。
陈默走到冰柜旁边。拉开冰柜门，冷气迎面而来。矿泉水排成一排，标签上的水珠往下滴。他拿了六瓶。一块五一瓶，最便宜的那种。
苏小冉在一边，棒棒糖叼在嘴角。
“哥，你认真的？”
“嗯。”
陈默把六瓶水放在收银台上。大妈扫了六次条码。九块钱。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倒计时停留在00:47:23。任务的状态变为【已完成】。
然后屏幕就发出了金光。
不是蓝光，是金光。好像有人往手机里塞了金子一样。
大妈没有留意，低下头去数零钱。“小伙子，这六个都是你——”
“朋友。”
陈默把六瓶水递给她们。
苏小冉接过瓶子，拧开瓶盖，咔的一声。仰起脖子喝了一口。水从嘴角流下来，顺着脖子流到洛丽塔裙的领口里。她用袖子擦了一下，棒棒糖的小棍子差点掉到地上。
“哥，六十块钱，你今天跑多少单才能赚回来。”
赵可可把水瓶贴在自己的脸上。花臂上蛇形的图腾被冰水一激，颜色就更深了。她没有说话，舌钉在嘴里转了一圈。
林小鹿把水瓶放在花腿上面滚。冰凉的瓶子碰到了玫瑰纹身，她就缩了下腿，又放了回去。
周小萌跟吴小雨两个人一瓶。周小萌先喝了一口，吴小雨接过去，吨吨吨喝了半瓶。沈念念打开瓶盖，在手心上倒了一点水，然后蹲下来给猫喂水。猫伸出舌头舔了两下，抬头看着沈念念，发出“喵”的一声。
陈默就站在便利店门口。
手机屏幕亮了。
不是蓝光，也不是金光。是银行发来的短信。
【您尾号3749的储蓄卡收入600.00元。余额：783.00元。】
六百。
他看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然后退出，又重新点进来。数字没有变。六百。
苏小冉从后面探出头来，黄毛蹭到陈默的肩膀。
“哥，你看什么呢——”
她看到余额了。
“一，八，三——不对，七，八，三！”
棒棒糖从嘴里掉到了地上。这一次没有捡。
赵可可走过来，用胳膊支在陈默的肩上。她低头看手机屏幕，舌钉不动了。
“真到账了？六百？”
“这是不是诈骗啊？”赵可可把胳膊收回来抱在胸前。“先给你转六百，等下再骗你六千。”
“我卡里一共一百八十三。”陈默说。
赵可可愣了一下。于是反应过来——想骗也没的骗。
周小萌吹了声口哨。“那么现在总共是七百八十三了？”
吴小雨掰着手指算。“小学数学，六十变六百，十倍。”
苏小冉捡起地上的棒棒糖，看了看上面的灰，把它扔进了垃圾桶。从口袋里拿一根新的出来，去掉包装纸，哗啦。塞进嘴里。
“哥，你发财了。一瓶水可以换十瓶。”
陈默看手机屏幕。余额：783.00。他上午跑外卖的收入是183元。现在多了600元。正好是六十的十倍。
十倍。
手机又亮了。
【叮！首次任务已完成！10倍返利已触发。600元已到账。】
【叮！新任务：请为六位女神消费一顿宵夜。消费金额越高，返利倍数越高！】
苏小冉走过来看了看屏幕。黄毛垂下来，扫到陈默的手臂上。
“哥，它说了——消费金额越高，返利就越高。”
她取出棒棒糖，指了指屏幕。
“你是不是应该请我们吃点好的？”
陈默把手机放回口袋。
“走。”
“去哪？”
“吃宵夜。”
六个人跟着他。雨后的城中村很安静，地面反着光，路灯把水洼照得黄澄澄的。远处有烤肉摊的烟冒起来，孜然的味道飘了过来。
苏小冉走在陈默身边，嘴里嚼着棒棒糖。她突然说了一句。
“哥。”
“嗯。”
“你到底是什么人呢？”
陈默停顿了一下。继续走。
“送外卖的。”
苏小冉没有再问了。棒棒糖咯嘣咯嘣。六个人走在城中村深夜的小巷里，黄毛，绿毛，粉毛，花臂，花腿，齐刘海，在路灯下晃来晃去。
手机在口袋里又热了一下。
陈默没有拿出来看。
他想的是——六十变六百。十倍。那宵夜花了二百，能变成多少？
他算了算，但是没算出来。
算了。
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