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新男友把那条领带翻出来,吃醋扔了。
此时此刻,蒲樱僵立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条静静搭在衣架上的领带。
那条领带,似乎还留有他晨时穿换的体温。
她浑身骨骼一颤,鼻尖陡然泛出浓烈的酸涩。
自己真的重生了!她真的回到了十年前。
周孟頫还活着,健康地活着。
一想到他还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能见到他,她死寂了多年的感官突然如机械零件般,穿通电流,刹那间焕发了生机。
她听到自己久违的心跳声,一阵一阵,清晰地、快节奏地。
她根本来不及换鞋,趿着拖鞋冲下楼。
她知道周孟頫在哪儿。
2012年的青蒲市,经济腾飞,高楼纵起,宽阔的街道上车水马龙。
她钻进出租车,车厢音响里袭来一股强劲的音乐。
司机跟着音响哼歌,看小姑娘穿着睡衣拖鞋就坐进来了,问她:“丫头,去哪儿呢?”
“蒲江大桥。”
“蒲江大桥在加固施工,那儿这几天不给过。”他唠叨着:“话说着蒲江大桥隔几年就要质检一次,搞得重要死了,我们开车都不方便。”
蒲樱仿佛没听见他的话,盯着窗外,重新说了一遍。
“我去蒲江大桥。”
司机透过后视镜打量她,见她嗓音低哑、眼睛红肿,狐疑道:
“丫头,你有什么心事吗......年纪轻轻可不要想不开......”
“师傅,我不过桥,我找人。”
“找谁?蒲江大桥现在谁也上不去,都围住了。”
“我找大桥施工队总工,周孟頫。”
*
车停在江边,上桥的路口用警戒带拦着,两边立着告示牌。
「桥梁施工,禁止通行」
蒲樱沿着警戒带外面疾走,晌午的太阳照得她大汗淋漓。
高大的吊臂笼着钢筋缓缓移动,从她头顶划过,大片阴影打在她身上。
四周都是钢管碰撞发出的沉闷而有力的哐啷声,注浆机的震动声和电焊尖锐的滋滋声。
电焊火花和惨白的日光搅在一起,晃在蒲樱眼里。
蒲樱却不觉得嘈杂吵闹。
整座青蒲市、整个世界都在欣欣向荣。
而周孟頫就在这欣欣向荣的世界里,平安无恙。
桥墩上下来来往往都是穿灰色工作服,戴黄色安全帽的工人。
仅有的几个蓝衣白帽、拿着对讲机的负责人都不是周孟頫。
蒲樱立在江边高坡上,头顶烈日,朝远处桥墩俯眺。
终于在桥梁下面发现了他。
*
周孟頫站在镂空钢格板上,身形高挑、清瘦挺拔,站在一群工作人员中间格外显眼
穿的不过是一身最普通的蓝色衬衫,荧光夹克背心。白色的安全帽帽檐压得低,盖住了几分眉宇。
手里捏着一张对折的施工图纸,正在跟旁边几个工人说话,伸手示意远处作业面,指挥着什么。
绸缎般的水面折射出波光,打进蒲樱的眼睛里。
不知是汗液还是泪水,沾湿了她的睫毛。
她站在河岸对面高坡上,死死盯着下面的人。
一种历经无数纷繁世事,又失而复得的满足感充盈着她的胸腔。
蒲樱今年十八岁,可实际上,她的灵魂已经三十二岁了。
在此之前,她熬过了整整四年没有他的世界。
她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有看到他了。
也记不清自己最后一次和周孟頫面对面说话,是在什么时候。
周孟頫死后的四年里,她无数次在梦中和他相见。
没有一次如现在这般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