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今天进了妾身的屋子。”
老太君的手指一顿，佛珠不转了。
她看着姜令姝的脸，眼里的红意退去，换上一种探究。
“你这丫头，胆子倒大。方才刀架在脖子上，你还往前凑了？”
“妾身看大人模样吓人，可匕首压在脖颈上时，并未使劲。”
老太君的眼皮跳了一下。
姜令姝低下头，手指在膝上交叠，嗓音放得又轻又细。
“妾身想着，想来是大人头痛得厉害，才凶成那个样子。妾身不怕他，就是……心疼。”
老太君的鼻子一酸，佛珠险些滑落。
“好孩子，好孩子。”
她握着姜令姝的手，拍了又拍，“你放心，有母亲在，往后谁也动不了你一根手指头。”
她走的时候，眼圈还是红的，回头看了姜令姝三回，到院门口又折返回来，塞了一把库房钥匙。
“这把是小库房的，里头存的药材补品随你取用，不必报账。”
姜令姝握着那把铜钥匙，目送轿辇出了院门，嘴角一点点扬了起来。
还没等她把三口箱子摸个遍，游廊那头又来人了，还不止一个。
打头的是个穿藕荷色对襟褙子的女人，三十上下，挽着圆髻，面容端正，手里提着一本账册。
她身后跟着七个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东西。
丫鬟凑到姜令姝耳边，小声介绍起来。
“最前头的是大姨娘沈婉，管着府里中馈的。后头依次是二姨娘苏妙音、三姨娘林青秋、四姨娘穆华、五姨娘柳如是、六姨娘琴雪、七姨娘花铃、八姨娘白露。”
“齐了？”
“齐了。”
八个姨娘鱼贯而入。
大姨娘沈婉扫过地上没清干净的木渣，眉头一皱，回头朝外头喊了一声。
“来两个人把门框修了。”
她随即转向姜令姝，福了一礼。
“九妹妹，我来迟了。”
姜令姝还没来得及回礼，二姨娘苏妙音已经端着一盅汤挤到床边，她个头不高，嗓门却不小。
“让让让让，先把汤喝了再叙话！花胶炖了两个时辰，凉了就腥了！”
三姨娘林青秋一言不发，走过来拨开姜令姝的领口，看了一眼那道红痕，便从袖中摸出一只小瓷瓶，倒了药膏在指尖，给她抹了上去。
“皮外伤，不留疤。”
四姨娘穆华抱臂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姜令姝一圈，嗓音干脆利落。
“大人的匕首叫‘断水’，削铁如泥。你脖子上这道口子，他收了九分力。”
姜令姝眨了眨眼，“四姐姐怎么看出来的？”
“我要是没收力，你现在躺着的地方就该是棺材板。”
穆华停顿一下，又补了一句，“我说的是刀，不是大人。”
五姨娘柳如是从身后递来一只锦缎包袱，打开，里头是一件月白色的中衣，针脚细密得看不见线头。
“这是我赶了一夜工做的，用的是冰蚕丝，贴身穿着不磨皮肤。”
六姨娘琴雪放下一只古琴匣子，冲她笑了一下，没开口。
七姨娘花铃个头最小，脚步无声，不知何时已蹲在了窗台上，正嗑着瓜子。
“九妹妹，我跟你说，今天这事半个时辰内会传遍整条街。我刚从隔壁裴家旁支的屋顶上下来，他们那边的管家脸都绿了。”
姜令姝接过花胶汤喝了一口，险些被花铃这句话呛着。
“你上人家屋顶干嘛？”
“听墙角啊。”
花铃嗑着瓜子，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大人的堂叔天天盼着大人断后好分家产，昨天听说又纳了新人，气得摔了个茶盏。”
最后进来的是八姨娘白露，十五岁的年纪，脸上犹带婴儿肥，她抱着一摞话本子凑到姜令姝身边，一双眼睛神采奕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