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老陈一脚踹开监控室的铁皮门，火急火燎地冲到控制台前。
他喘得像个破风箱，粗糙的手指在布满灰尘的操作台上翻飞，迅速推上几组电闸。
新警员孙宇紧跟其后，半个啃剩的包子还捏在手里，满脸煞白。
“陈师傅，陆哥不会真把人在里面弄死吧？”孙宇声音直打飘，小腿肚子直转筋。
老陈头皮发麻，没好气地骂：“废话！那小子今天吃错药了，活脱脱一个煞星！”
他一边骂，一边手忙脚乱地调出审讯室的频道路由。
随着“滋啦”一声刺耳的电流杂音，墙上的显像管屏幕闪烁了两下，终于亮了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跌跌撞撞冲进来一个肥硕的身影。
正是刚刚被治安警强行用备用钥匙解开手铐的副所长郑强。
他右手腕肿得像个紫皮萝卜，勒出了一道深紫色的血印，一边抽冷气一边破口大骂。
“翻天了！监控打开没有？给我录下来！”
郑强肥脸扭曲，唾沫星子喷了老陈一后脑勺。
“只要这小瘪三敢动一下手，老子立刻拿录像去市局告他，扒了他的皮！”
老陈懒得搭理他，眼睛死死盯住黑白屏幕，生怕看到满地鲜血的画面。
可是，屏幕里逐渐清晰的景象，却让监控室里的三个人全都愣住了。
没有想象中血肉横飞的毒打，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刑讯逼供。
惨白的白炽灯下，陆铮大马金刀地坐在铁椅子上。
他不仅没动手，反而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根烟，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那做派，不像是刚把人胳膊踩断的暴徒，倒像个来视察工作的大佬。
而那个刚才还叫嚣着要杀人全家的黄毛，正狼狈地蜷缩在墙角。
他抱着反向折断的左臂，疼得浑身抽搐，看向陆铮的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恐惧。
扩音器里，传出陆铮平稳且毫无起伏的声音。
“黄毛，大名李建，常青藤商会外围打手，平时在城南一带放水收账。”
陆铮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冷峻的侧脸。
“昨晚拿酒瓶子开人脑袋的事，我不问你，那都是小儿科。”
黄毛疼得直抽抽，咬牙切齿地回嘴：“你不问？你不问老子也不会说！有种你今天就整死我！”
陆铮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看死人般的冷笑。
“我不问昨晚，我问问三个月前。”
陆铮身子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的目光透过屏幕，仿佛能刺穿黄毛的心脏。
“今年四月十二号，下着暴雨。”
“你开着一辆套牌的灰色金杯面包车，去了西郊废弃砖窑。”
“那天下雨路滑，你的车右前轮还陷进泥坑里，垫了三块红砖才开出来，对吧？”
扩音器里，黄毛倒抽凉气的声音瞬间卡在了嗓子眼。
他像见了鬼一样，猛地抬起头，那张疼得变形的脸此刻毫无血色。
监控室里的老陈也是一头雾水，回头看了眼孙宇：“四月份？西郊砖窑有案子？”
孙宇茫然地摇摇头，压根没听懂陆铮在唱哪一出。
屏幕里，陆铮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一点点切开黄毛的心理防线。
“那辆金杯车的后备箱里，装的是个黑色大号编织袋。”
“袋子里装着的，是一个叫刘大疤的赌徒，身上挨了七刀。”
“你把他埋在砖窑二号窑洞左边第三根废弃承重柱下面，深度大概一米五。”
“埋完之后，你还在上面撒了一层厚厚的生石灰，用来掩盖尸臭。”
每说出一个细节，黄毛的身体就剧烈地哆嗦一下。
当听到“生石灰”三个字时，黄毛最后的心理防线如同大坝决堤，轰然崩塌。
这件事只有他和小头目两个人知道，当时周围绝对没有第三个活人！
眼前这个年轻警察，怎么可能知道得比他还清楚？
连垫了三块红砖这种细节都一清二楚！这他妈是开了天眼吗？
极度的恐惧瞬间压垮了肉体的疼痛。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黄毛裤裆里一阵温热，淡黄色的液体顺着裤腿流在地砖上，竟是被活生生吓尿了。
他顾不上断掉的胳膊，连滚带爬地扑到陆铮脚边，脑袋磕在地砖上砰砰作响。
“陆爷爷！陆祖宗！我招！我全招！”
“刘大疤不是我杀的，是聂老大下的手，我就是个负责抛尸的喽啰啊！”
“求您别杀我，给我争取个宽大处理吧！”
一个嚣张跋扈的黑帮打手，就这么被陆铮轻飘飘的几句话，吓成了磕头虫。
陆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想宽大处理？光交代抛尸可不够。”
陆铮伸出皮鞋，嫌恶地挑起黄毛的下巴。
“郑强收了你们多少黑钱，账本在哪？”
听到“郑强”两个字，黄毛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我知道！我都见过！郑强那个老王八蛋心黑得很！”
“他跟我们堂主有固定的交易账本，就在他办公室那组铁皮档案柜最底下！”
“倒数第二个柜子，后面有个暗格，里面全是金条和每次收钱的签字画押！”
此话一出，监控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老陈瞪大了眼睛，手里捏着的对讲机“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孙宇手里的半个包子更是直接掉到了鞋面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
十分钟。
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没有任何刑讯逼供，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再碰，直接破了一桩隐藏三个月的抛尸命案？
老陈干了三十年刑侦，自认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可三观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这是什么神仙断案手法？未卜先知吗？！
哪怕是省厅下来的犯罪心理学专家，也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的降维打击！
然而，站在他们身后的郑强，此刻却仿佛被人当头敲了一记闷棍。
他脸上刚才那股嚣张跋扈的劲儿，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死灰一般的惨白。
冷汗像瀑布一样，顺着他满是肥肉的脸颊疯狂往下淌。
连带着后背的警服，都在眨眼间被冷汗完全浸透。
档案柜背后的暗格！
这个致命的秘密，他连自己老婆都没告诉过，那个该死的黄毛是怎么偷看到的！
郑强的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蛋了。
一旦让陆铮拿着这份口供去搜查办公室，找出那些金条和账本。
他不仅会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权力，还得面临十年以上的牢狱之灾！
这要是交到市纪委手里，别说扒警服，他下半辈子都得在监狱里踩缝纫机！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段录音留下来！
只要没有实质性的视频和录音证据，就算黄毛在里面乱咬，他也可以死不承认！
郑强那双充满血丝的小眼睛里，骤然闪过一抹绝望的疯狂。
他猛地像头被激怒的野猪一样，粗暴地撞开前面的孙宇。
不管不顾地扑向了监控操作台，双手疯狂拉扯着控制台上的线缆。
老陈被他撞得一个趔趄，刚想回头骂人，就看郑强已经疯了似的攥住总电源的插头。
“非法取证！这是非法取证！”
郑强扯着破锣嗓子歇斯底里地尖叫，五官扭曲到了极点。
“郑强！你他妈疯了？你敢拔电源就是毁灭证据！”老陈厉声怒吼，伸手就去拦。
郑强一把推开老陈，双眼赤红，面目狰狞地咆哮：“监控录像是违法的！没有同步录音录像，口供就是废纸！老子现在就拔了它，看他拿什么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