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掌心停止了震动，余温尚存。
“来我办公室。现在。”
沈长山的声音仿佛还回荡在耳边，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周正平静地将手机揣回兜里，整个信访室的空气仿佛已经凝固。所有同事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或惊疑、或幸灾乐祸，在他和脸色惨白的王建国之间来回扫视。
王建国大口喘着粗气，额角的冷汗顺着肥硕的脸颊滑落，他死死地盯着周正，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是他！绝对是他！这个小王八蛋，他怎么敢越级汇报！他怎么敢！】
绝望的咆哮在周正脑海中炸响。
周正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有褶皱的衬衫衣领，动作不疾不徐。他没有看王建国，而是环视了一圈办公室里神色各异的同事们，最后，目光落在了那扇通往走廊的玻璃门上。
他要去的，是九楼。
市纪委书记的办公室。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周正迈开脚步，径直向外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稳，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死一般安静的办公室里，清晰可闻。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玻璃门把手时，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着极致愤怒的嘶吼。
“周正！你给我站住！”
王建国终于从震惊和恐惧中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冲上来，肥胖的身体像一堵墙，轰然拦在了周正面前。
走廊上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惨白的光线从头顶洒下，将王建国扭曲的脸庞照得一片惨白。
“你要去哪？”王建国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了周正脸上，“谁允许你离开工作岗位的？啊？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主任！”
他试图用主任的身份施压，找回一丝可怜的权威。
周正抬起眼皮，平静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沈书记找我。”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建国的心口。
他瞬间泄了气，眼神中的凶狠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恐慌。
【沈书记……他竟然真的直接捅到了沈书记那里！完了，御景湾那边完了！老刘被抓了，那本日记……那本日记肯定也落到一室那帮人手里了！】
王建国的心声充满了绝望，他的身体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周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知道，火候还不够。他需要更核心的情报。
“王主任，”周正故意向前凑了凑，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您这么紧张，是怕刘科长把您也供出来吗？”
“你……你血口喷人！”王建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一把抓住了周正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供出来？老刘那个蠢货敢！他要是敢乱说话，他女儿就别想在东江市待下去！日记！对，关键是日记！只要日记在，赵市长也保不住我！】
【不行！绝对不行！那本日记是主账本，但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还有一份备用的银行流水！单独的流水！上面只有赵市长几个亲信的名字！那是赵市长亲自交代，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的最后一道防线！必须马上销毁！现在就去！绝对不能让沈长山的人有机会搜查我的办公室！】
轰！
这道心声，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周正的心脏猛地一缩，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备用流水！
藏在王建国的办公室保险柜里！
这才是真正能一锤定音，甚至能撬动那位常务副市长赵瑞龙的致命武器！
他原本以为，拿下刘大明的日记本就已经是大功一件，没想到，王建国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喽啰身上，竟然还藏着这样一份王炸！
此刻，看着眼前色厉内荏、虚弱不堪的王建国，周正第一次感受到了这种“降维打击”带来的极致快感。
在读心术面前，任何伪装都脆弱得像一张纸。
王建国那点可怜的官威，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拙劣的表演。他能清晰地“听”到，那副肥胖的皮囊之下，包裹着一个何等恐慌、何等懦弱的灵魂。
“王主任，手劲不小啊。”周正垂下眼帘，看了一眼被他紧紧攥住的胳膊，语气平淡地说道，“你再不松手，等会儿沈书记派人来请，场面可就不好看了。”
王建国浑身一激灵，像是触电一般猛地松开了手。
他看着周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恐惧，有怨毒，还有一丝无法理解的困惑。他不明白，这个一直被自己随意拿捏的边缘科员，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可怕，仿佛能看穿自己的一切。
“周正……算你狠！”王建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为周正让开了路。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份备用流水，他必须立刻回办公室，把它彻底销毁！一刻也不能等！
周正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推开玻璃门，走进了通往九楼的内部走廊。
长长的走廊空无一人，两侧墙壁上挂着廉政宣传画，显得庄重而肃穆。
周正的脚步不快，他在思考。
王建国现在肯定会第一时间冲回办公室销毁证据。从这里到王建国的办公室，再到他打开保险柜，用碎纸机销毁，整个过程最多不会超过五分钟。
而自己现在去见沈长山，汇报、请示、再调动人手去控制王建国，一来一回，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那份能扳倒赵瑞龙的“备用流水”，很可能就在这几分钟内，永远地消失。
怎么办？
周正的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的消防箱，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他不能等，必须在见到沈长山之前，为保住那份证据，加上最后一道保险！
周正走到一个无人的拐角，再次掏出那部已经拔掉卡的备用手机，装上另一张备用卡，迅速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
“喂，119吗？市纪委办公楼七楼信访室主任办公室，有浓烟冒出，怀疑是电路起火！”
周正用嘶哑的声音飞快说完，立刻挂断电话，关机，拔卡，将卡掰成两半，顺着窗户的缝隙扔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整理好表情，不紧不慢地走向电梯。
消防警报一旦响起，整栋大楼都会进行紧急疏散。
王建国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所有人都往外跑的时候，一个人锁在办公室里销毁证据。
这，能为他争取到最宝贵的几分钟！
电梯门缓缓打开，周正走了进去，按下了“9”楼的按钮。
金属的轿厢平稳上升，倒映出他年轻而冷峻的脸庞。
他知道，当自己按下这个按钮时，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而现在，他手里的牌，又多了一张。
王建国办公室保险柜里的那份备用流水，究竟记录了哪些惊天的秘密？自己又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沈长山和本土派的眼皮子底下，将它拿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