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你跟他们是不是一伙的？”
碎玻璃又往前送了半寸，林浩能感觉到雨水顺着瓶口流进衣领。
他没有抬手夺瓶子。
苏小棠的虎口已经裂开，手臂也在发抖，这时候刺激她，只会让三个人错过撤离机会。
“你身后有两个伤员，先看她们。”
“少拿她们压我。”
苏小棠盯着他的脸，碎瓶没有移开。
“你提前报警，还买了东西，路过的人会准备这些？”
姜糖扶着陶乐乐，隔着沾水的镜片打量林浩。
问题同样压在她胸口，只是眼下没时间问。
巷外传来鞋底拍击积水的声音。
马大勇回来了。
先前撞倒手推车的男人也跟在后面，额角擦破，手里多了一把折叠刀。
另一个人堵住东口，探头看过空荡的建设路。
“勇哥，没警车，他诈咱们！”
马大勇抹掉脸上的水，胸口起伏得厉害。
刚才竟被一支手电吓退，传出去，他在这一带不用混了。
更要命的是，雇主还等着照片。
三个人没赶走，钱拿不到，脸也丢尽。
“抓住那小子，手机给我砸了。”
钢管擦过墙面，刮下一层潮湿的石灰。
林浩看向苏小棠。
“要怀疑我，等出去再问。”
他抬手指向她身后。
“左边砖堆后有条窄道，通菜场后门，只能过一个人。”
“你怎么知道？”
“刚才进来时看见的。”
苏小棠扫了眼越逼越近的马大勇，又看向坐不稳的陶乐乐。
碎酒瓶终于离开林浩颈侧。
“你走前面。”
“不行，我留下挡一会儿。”
“想当英雄？”
“我跑得比她快。”
林浩弯腰抓住手推车扶手，车轮锈住一边，拖动时发出刺耳摩擦声。
马大勇离他们只剩七八步。
“走！”
苏小棠咬住后槽牙，把陶乐乐另一条胳膊架到自己肩上。
三人刚转入窄道，马大勇便冲到砖堆前，钢管横扫过来。
林浩向后退开半步，钢管砸中车架，震得掌心发麻。
手推车被掀翻，车斗里的碎砖滚了一地。
林浩顺势踢向砖堆底部。
几块松动的红砖垮下来，堵住窄道入口，也绊住持刀男人的脚。
马大勇跨过砖块，钢管再度举起。
林浩没跟他缠斗，转身冲向墙边。
那只落满灰尘的灭火器还在原位。
保险销拉开，喷管对准巷口。
白色粉末铺开，马大勇刚吸进一口便弯腰咳嗽，眼睛也睁不开。
“这什么玩意！”
持刀男人挥手驱赶粉末，刀尖在白雾里乱晃，谁也不敢继续往前。
林浩边喷边退，鞋跟撞上半块砖，身体偏向墙侧。
肩膀磕中墙角，疼痛从锁骨一路窜到手臂。
警笛仍在远处，声音被雨压得断断续续。
灭火器的压力正在变弱。
最多还能撑十几秒。
窄道另一头，陶乐乐的右脚不敢落地，每走一步都要吸口凉气。
姜糖个子单薄，撑不住她全部重量，三个人的速度远比预想中慢。
苏小棠回头看了一眼。
林浩背靠墙面，手里的灭火器已经喷不出成片粉末。
那人明明可以先走。
从出现到现在，他没有碰过她们，也没问钱，更没提条件。
苏小棠仍不信他，却无法把人独自丢下。
“你们继续走。”
她把陶乐乐推向姜糖，转身往回。
陶乐乐一把抓空。
“棠姐，你别回去！”
粉末散开，马大勇红着眼冲出来，钢管擦着林浩肩头落下。
林浩侧身避过，手里的灭火器横着砸向对方手腕。
钢管落地，持刀男人已经从砖堆另一侧翻了进来。
巷道太窄。
再拖下去，三个人谁也走不了。
林浩转头看见苏小棠折返，情急之下，前世喊过无数次的名字直接冲出口。
“小棠往左，姜糖扶住乐乐，别停！”
窄道里的人全停了一拍。
苏小棠刚迈出的脚落在原地。
陶乐乐忘了喊疼，转头看向林浩。
姜糖推镜框的手悬在鼻梁前，视线越过白雾，牢牢锁住那张陌生的脸。
没人向他介绍过。
一个都没有。
马大勇抓住这片刻空隙，从地上捡回钢管，朝林浩后脑挥下。
“小心！”
苏小棠从左侧冲出，碎酒瓶划向马大勇手背。
马大勇缩手，钢管改了方向，重重擦过她的小臂。
苏小棠肩膀撞上林浩，整条胳膊失去力气，碎瓶掉进水里。
林浩接住她，将人推到墙后。
“谁让你回来的？”
“闭嘴！”
苏小棠护住伤臂，额前全是雨水。
“我不欠人命。”
警笛声贴近菜场正口，红蓝灯光越过矮墙，扫进暗巷。
“警察，放下武器！”
两名民警从东口冲入，强光照住钢管和折叠刀。
持刀男人扔下东西，转身想翻墙，被随后赶来的民警按进砖堆。
另一个刚钻出手推车旁，脚踝便被警棍扫住，当场失去平衡。
马大勇没有投降。
对这里的每条岔路，他都熟。
菜场北侧有扇被撬开的铁门，出去便是沿河棚户区，警车进不去。
他抓起地上的砖砸向壁灯，巷内暗下一半。
“勇哥！”
“闭嘴，各走各的！”
马大勇撞开腐烂木门，身影消失在雨里。
林浩想追，苏小棠的重量却全压在他手臂上。
再抬头时，只剩摇晃的门板。
民警给三人戴上临时束带，留下两人控制现场，另一人检查伤势。
陶乐乐脚踝已经肿起，仍伸着脖子看林浩。
“你真认识我们啊？”
苏小棠也抬起脸。
“说。”
林浩松开扶住她的手，拇指擦过旧表表带。
“刚才在巷里，听见你们互相喊过名字。”
“乱成那样，我记错一两个也正常。”
陶乐乐眨了眨眼，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苏小棠没有开口，扶着伤臂走向警车。
姜糖站在原地，连续推了两次镜框。
刚才的每一句喊声，每一次脚步，她都记得。
陶乐乐只喊过棠姐。
苏小棠从没叫过另外两个人。
至于她自己的名字，从头到尾，根本没有出现。
姜糖扶起陶乐乐，经过林浩身边时，声音轻得只够两人听见。
“可这一整晚，根本没人喊过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