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了算谁的？”
“算我的。”
林浩把协议从苏小棠指下抽出来，又补上一行经营风险由出资人承担。
“你们拿日薪，没道理替我赔本金。”
苏小棠看着那行字，咬了咬后槽牙。
“赚了呢？”
“工资照发，盈利稳定后再谈提成。”
“这可是你写的。”
“白纸黑字。”
第二天上午，林浩刚从批发市场回来，陶乐乐便举着手机冲进王婶后院。
脚踝还缠着固定带，单脚落地时差点撞翻门边的水桶。
“浩哥，你上学校论坛了！”
林浩接过手机，屏幕上的帖子已被顶到首页。
标题写着贫困女生惨遭抛弃，赔偿金让爱情现出原形。
发帖人没有写周婉清的全名，只放出一段四十多秒的录音。
经过剪切后，林浩询问房产证和结婚时间的声音连在一起，中间缺掉了周婉清索要三十二万的部分。
结尾只留下林浩那句卡和借款，听起来咄咄逼人。
帖子后面还配了两张模糊照片。
一张是林浩昨夜扶陶乐乐离开诊所，另一张拍到苏小棠站在仓库门口。
文字把三人称为混迹夜市的社会女孩，暗示林浩拿到赔偿金后立刻换了圈子。
陶乐乐越往下翻，语速越快。
“她说你嫌贫爱富，还说我们收了你的钱，我去学校找她，当面问清楚。”
林浩按灭屏幕，将手机还回去。
“你现在过去，照片就会多一张。”
“难道让她瞎说？”
“她要的就是你冲过去。”
陶乐乐抓紧手机壳，帖子里的社会女孩四个字扎得眼睛发酸。
过去被人这样叫，笑一笑也就算了。
可林浩昨晚救人，替她们找住处，还把离开的权利写进协议，现在却被说成拿钱养着她们鬼混。
这口气咽不下去。
“完整录音在我这里。”
林浩点开电脑里的备份文件。
“转账记录和副卡冻结时间也在，发火解决不了剪辑，原文件能。”
帖子另一端，周婉清坐在宿舍床沿，反复刷新页面。
回复数量每跳一次，压在胸口的难堪便散开一点。
咖啡厅里的录音传出去后，她在熟人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
宋茜告诉她，没人会耐心听完整经过，只要剪出林浩最冷的几句话，再配上三个女孩的照片，谁先哭谁就占理。
可周婉清仍盯着帖子里那段音频，拇指一直压着手机边框。
“原录音真在他手里。”
宋茜靠在衣柜旁，语气满不在乎。
“他敢全放吗？里面还有你们谈恋爱的私事，发出来就是侵犯隐私。”
“咖啡厅那些人听过。”
“几个人能跟全校比？”
宋茜俯身拿过手机，又添上一条回复，声称亲眼见过林浩长期控制周婉清的生活费。
周婉清想拦，手抬到一半又放下。
帖子已经发了。
现在承认剪辑，先被骂的人只会是自己。
中午前，校宣传办公室通知双方到场。
袁梅也在这时赶到临江大学，胸前挂着记者证，身后跟着一名扛摄像机的同事。
地方晚报最近缺校园新闻，这场分手已经同时沾上赔偿金和社会女孩，天然带着吸引读者的味道。
她原以为会见到一场年轻人的哭闹。
办公室门推开，林浩却只带来一只文件袋。
里面装着原始录音储存卡，银行流水，副卡冻结回执，还有一份音频文件校验说明。
“你希望学校怎么处理？”
工作人员翻完材料，将视线从文件上移开。
“公开事实，保留原音频，删除涉及那三个女孩的不实内容。”
“周婉清的家庭情况要不要说明？”
“不需要。”
林浩指向材料中被荧光笔标出的几处。
“她家住哪，父母做什么，跟这件事没有关系，我只澄清她索要赔偿金和帖子剪辑录音。”
袁梅的笔在采访本上停了片刻。
二十岁的男生遭到公开污蔑，手里握着足以让前女友难堪的材料，竟主动划掉最容易煽动读者的家庭信息。
这不符合她最初设想的负心汉，也不符合常见的报复故事。
“你不打算追究发帖人？”
“帖子删除，公开道歉，影响到此为止，后续是否违纪由学校处理。”
门外传来争执声。
周婉清和宋茜赶到时，袁梅的摄像机已经架在墙边。
看见林浩面前的文件袋，周婉清抿住唇，脚步越来越慢。
宋茜先开口。
“你把记者叫来，是想逼死婉清吗？”
“记者不是我叫的。”
林浩将论坛帖子打印件推过去。
“录音由谁剪辑，照片由谁拍，学校会查。”
宋茜还想争辩，工作人员已经接通音箱。
完整录音从索要三十二万开始播放，时间连续，背景音乐和杯碟声都没有断层。
当写谁都一样和不着急结婚接连出现时，宋茜准备好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录音最后，周婉清亲口将照顾林家老人推回林家的事。
屋里没人指责她。
这份安静反倒让每个字都落得清楚。
“关掉。”
周婉清伸手去碰音箱，工作人员先一步挡住。
“论坛发布的是公共指控，澄清内容需要双方确认完整。”
“林浩，你非要做到这个地步？”
林浩看向她。
“剪辑录音的人不是我。”
周婉清的手垂回身侧，脸上再也维持不住先前准备好的委屈。
她以为林浩会争吵，会翻出恋爱期间每件难堪事，再把她逼到众人对面。
可他只交证据。
这让受害者的说法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落脚。
下午两点，校方澄清帖置顶。
原始音频时长，文件生成时间和银行卡冻结记录一并公开，三名女孩的照片全部删除。
回复风向很快反转，也有人开始追问周婉清的宿舍和家庭信息。
林浩用实名账号只回了一条。
感情关系已经结束，请勿骚扰双方家人及无关同学。
陶乐乐坐在电脑前，看见那条回复后，删掉了自己打出的长段反击。
她原本想把周婉清骂到不敢上线。
可完整事实已经够了。
再追着人群踩下去，只会把自己变成帖子里那种靠围攻取胜的人。
教学楼外，袁梅拦住刚走下台阶的林浩。
“能接受两分钟采访吗？”
摄像机亮起红灯，林浩停在台阶下。
“可以，只谈公开材料。”
“你是否因为认识那三名女孩，才和周婉清分手？”
“分手发生在认识她们之前。”
“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合作关系，准备在学校夜市摆摊。”
袁梅翻开采访本，原本拟好的感情问题被她整页划掉。
大学生，三个住过废弃仓库的女孩，三千元启动资金，再加上已经公开发酵的争议。
这条新闻的价值不在分手。
她想知道，林浩口中的合作究竟是临时救济，还是那几个人真能靠一张协议站起来。
陶乐乐拄着木棍从后面赶来，隔着几步便冲镜头挥手。
“摆摊是真的，我们连名字都想好了。”
袁梅关掉录音笔，又重新按开。
“我想连续三天跟拍你们的地摊，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