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看单价，谁是今晚刚到宿舍，连东西都没来得及买的？”
七八只手同时举了起来。
陶乐乐扶住桌沿，把五张价牌压到黑板后面。
“脸盆有了，牙刷忘带，毛巾还塞在行李最底下，对不对？”
前排男生翻了翻塑料袋，乐了。
“你跟着我进宿舍了？”
“这还用跟？刚报到的人都这样。”
陶乐乐将毛巾、牙刷、杯子和肥皂盒装进透明袋，又摆上一捆衣架。
“宿舍套装二十三块，缺什么直接拿出去，减对应单价。别为省事买重复的，回去也没地方放。”
有人抽走杯子，只留其余几样。
姜糖拿红色纸条写下四件商品和十九元，递给林浩。
第二个人不要肥皂盒，蓝色纸条上便少了一项。
队伍往前挪了几步，原先担心临时涨价的学生也放下戒备。
袁梅隔着取景框看了半分钟，才明白陶乐乐为何遮住价牌。
固定价格仍在，组合却由顾客自己拆。
这个染着双马尾的姑娘没有学过销售，嘴里也说不出什么经营理论，可她能看出学生嫌计算麻烦。
省下的那点麻烦，足够让人留下。
“上铺的同学看这边。”
陶乐乐举起插线板，电线垂过桌角。
“手机充电总不能吊在半空，半夜翻身再把室友砸醒。线长一米八，买之前看清床位，够不到别拿。”
一个女生接过去比画长度。
“插头会不会松？”
苏小棠从桌后抽出样品，插进试电板，又拔出检查金属片。
“这个松紧可以，回去别让三个人同时烧水。包装别丢，有问题拿回来。”
女生看见她左眉尾的伤，本想收回伸出的手。
可插头递来时，苏小棠只指了指检测标识，没多说一句。
昨晚论坛里那个混迹夜市的称呼，此刻显得荒唐。
“我先要一个。”
后面两人也跟着拿货，桌上的二十只插线板很快少了六只。
一名高年级学生挤到前排，伸手越过别人肩膀。
“给我两把伞，赶时间。”
苏小棠按住伞柄，朝队伍末尾偏了偏头。
“后面排。”
“就拿两把，付钱又不耽误。”
“前面的人也在付钱。”
男生扫见她包着药布的手臂，嘴边的话转了一圈，最终走到队尾。
队伍没有乱，林浩找零的速度也跟了上来。
绿色纸条代表雨伞，红色代表洗漱用品，黄色代表衣架和针线包。
姜糖只写数量和金额，卖出后把纸条串进铁丝，每十张核一次现金。
林浩敲了三下木质钱盒。
“组合价按乐乐刚才的方案走，拆掉商品就减原价，不做强制搭配。”
“浩哥，你早说啊，我还怕算亏了。”
“先卖，算错我补。”
陶乐乐得了这句话，嗓门彻底放开。
“今晚下雨别只顾着抢伞，明天军训裤子开线，教官可不等你找裁缝。”
针线包被举到灯下，里面有黑白两色线、两根针和四枚别针。
有人笑着问她会不会缝。
“不会也得备着，真开了总有人会。宿舍六个人合买一包，三块钱保住六条裤子，划不划算自己算。”
“那裤子从哪儿开啊？”
队伍里有人接话，周围响起一阵笑声。
陶乐乐把针线包拍在桌上。
“军训裤质量归学校管，我只管你开线以后别光着回来。”
苏小棠偏过脸，银色耳钉被灯泡照得发亮。
林浩低头清点零钱，免得笑出来破坏收款节奏。
这姑娘真放开了，十个摊主也未必压得住。
一名女生拿起十九元的折叠伞，来回开合两次。
“风大能撑住吗？”
林浩接过伞，指向伞骨连接处。
“普通雨天能用，江边大风不行。赶上风大，收起来找屋檐，别拿这个跟天气较劲。”
女生原本以为摊主会夸结实，听完反倒掏了钱。
旁边卖皮带的商户始终盯着这边。
低价伞主动说缺点，这生意做得笨。
可那女生付完钱，又替同宿舍的人拿走一把。
先前嘲笑归航小铺的几名商户不再出声，只看着桌上的货一层层变薄。
半小时后，最后一份洗漱套装被两个女生拆着买走。
陶乐乐将空纸箱翻过来，写下洗漱用品售罄六个字。
“别急，衣架还能搭。”
“十只衣架加一个针线包，宿舍合买十三块。谁要是嫌针线包没用，军训第三天再来找我，那时候可未必有。”
冷在角落的针线包被连续拿走九个。
剩下几个，几名新生按宿舍凑钱包了。
晚上九点二十，最后一捆衣架离开桌面。
插线板、雨伞和针线包的空包装叠成一摞，桌面只剩黑板和钱盒。
陶乐乐扶着受伤的脚，嗓子已经发哑，还在问最后一名学生有没有漏拿东西。
袁梅放下摄像机。
原本准备记录的猎奇闹剧没有出现。
镜头里只有四个人各守一处，没人靠卖惨招揽生意，也没人借论坛热度抬价。
她看向陶乐乐。
“你提前学过怎么卖套装？”
“没有，我以前捡过新生扔掉的东西。”
陶乐乐拧开水瓶，声音沙得厉害。
“有人买两只杯子，最后扔一只。有人忘带牙刷，又得跑出去买。让他们自己删，省得花冤枉钱。”
袁梅没有继续问。
能把捡废品时看见的浪费变成办法，这姑娘缺的从来不是脑子。
收摊后，姜糖把不同颜色的纸条分成五叠，与现金逐项核对。
货款一千五百五十二元。
扣除九百八十七元进货成本，六十元运费、电费和摊位杂费，再扣三人当天四十五元工资，净利四百六十元。
数字写进经营本，姜糖又从钱盒里取出三张十元和三张五元。
“苏小棠，十五。”
“陶乐乐，十五。”
“姜糖，十五。”
陶乐乐接过三张纸币，来回数了两遍。
这不是别人塞给她的救济，也不是捡废纸换来的零钱。
从开摊到卖空，每一块钱都有对应的货和顾客。
苏小棠把自己的十五元折好，放进那只旧铁盒。
“医药费先还十块。”
“工资先拿着，借款不急。”
“我说还，就还。”
林浩没再拦，把十元夹进借款协议，在已还金额后写下日期。
姜糖也递回十元。
陶乐乐看看两人，拿出五元，想了想又缩回手。
“我脚还伤着，留五块买早饭，剩下十块也还。”
苏小棠抬手敲了敲她额头。
“十五都留着，等能走稳再说。”
陶乐乐偏开脸，握紧那三张纸币，虎牙露出半截。
冰蓝色文字在林浩视野边缘展开。
【完成首笔真实盈利。】
【当前等级提升为摊主。】
【市场需求扫描已开启。】
文字刚刚收起，夜市入口便响起急促脚步声。
一名女生抱着插线板冲到桌前，塑料外壳还散着焦味，插孔边缘已经熏黑。
她把东西放上空桌，手背留着被烫出的红痕。
“你们这插线板冒烟了，谁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