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红叉，今天下午还没有。”
陶乐乐盯着铁门，声音发紧，受伤的右脚悄悄往苏小棠身后缩。
林浩用指腹擦过油漆边缘，颜色沾上皮肤，里面还没干透。
仓库附近正在拆迁，这个标记可能来自施工方，也可能是马大勇留下的警告，无论哪一种，今晚都不能住。
“收拾能带走的东西，十分钟后离开。”
苏小棠挡住门口，眉尾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
“去哪？”
“先找住处。”
“你找？”
这句话里带着明摆的怀疑，林浩听得出来，却没急着解释。
换成前世的自己，大概会把三个人直接塞进出租屋，再拿救命恩人的身份要求她们听话。
可苏小棠最怕的就是欠。
欠得越多，退路越少。
“王婶的面摊后面有个院子，我刚才看见东侧房间空着，可以问问她租不租。”
姜糖扶着镜框，看向仓库里仅剩的三床旧毯子。
“租金呢？”
“谈过才知道。”
“我们没有押金。”
“我可以先借，写进协议。”
苏小棠盯着林浩沾有红漆的手指，没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到怜悯。
“条件一次说完。”
“现在没有条件，等王婶同意了再谈。”
三人的东西加起来只有两个帆布包，一只铁盒和半袋捆好的废纸。
陶乐乐舍不得那袋废纸，拖着伤脚也要去拎，林浩抢先提起来，重量还不及一箱矿泉水。
“这个能卖八块多。”
“带着。”
“你不嫌脏啊？”
“钱不脏。”
陶乐乐张了张嘴，把那句谢谢咽了回去。
四人回到夜市时，王婶正在刷锅，听完来意，握着钢丝球朝三人打量一圈。
后院储物间原本堆煤，儿子结婚后重新粉刷过，房顶不漏，门锁也能用，只是面积不大。
王婶不怕三个姑娘，却担心马大勇找来砸摊子。
“住两三天没事，长租我可做不了主，这院子是我家老头留下的。”
“按月短租，您随时可以提前七天收回。”
林浩把那袋废纸放到墙边。
“她们住屋里，不占摊位，水电单算，夜里也能替您看院门。”
王婶拨了拨锅里的水，盘算得比嘴上快。
夜市收摊后，后院只剩自己一个女人，确实缺个照应。
“每月一百二，水电十块，押金就不收了，别把屋里弄坏。”
苏小棠当即接话。
“押金得写，不然东西坏了说不清。”
王婶抬头看她，原以为这姑娘会趁机省钱，没想到主动把责任往身上揽。
“那就押五十，等你们搬走再退。”
“行。”
林浩取出纸质备忘录，翻到空白页，却被苏小棠按住。
伤臂使不上力，掌心仍压得稳。
“还有你那边。”
“我哪边？”
“医药费，房租，还有你刚才说的工作，全部分开写。”
苏小棠拉过一张塑料凳坐下，银色耳钉贴着湿短发，露出的颈侧被冷雨激起一层细小颗粒。
“别把借钱和干活混在一起，也别以后说我们欠你的，想走都走不了。”
王婶放下钢丝球，听出这话背后藏着的日子，没再催她们进屋换衣服。
林浩抽出三张纸，垫在餐桌上，拇指摩挲旧表片刻，指尖在桌面敲了三下。
第一张写医药借款，总额一百八十六元，不计利息，不设还款日期。
第二张写住宿垫款，房租直接交给王婶，三人可以用工资偿还，也可以自行结清。
第三张只写用工。
工作时间按当天实际约定，日薪当天结算，任何人有权随时退出，不承担违约责任。
陶乐乐趴在桌边逐行看，看到日薪时抬起头。
“我们能干什么？”
“摆摊。”
“卖废纸？”
“卖宿舍生活用品。”
王婶甩掉手上的水。
“学校门口摆摊的人多着呢，你们几个学生娃拿什么跟人抢？”
林浩没有夸口，只将备忘录翻到另一页。
临江大学本学期扩招，老宿舍改造后储物空间减少，九月又是雨季，新生临时购买衣架和洗漱用品的需求集中。
前世那几年，校门夜市靠这些小东西养活过不少摊位。
利润不高，胜在周转快，损耗也能控制。
“我出本钱和方案，小棠负责进货和现场秩序，姜糖管数量与收支，乐乐负责招呼客人。”
陶乐乐指向自己鼻尖。
“我会招呼人？”
“刚才一碗面，你跟左右两桌都聊熟了。”
“那是他们先问我头发怎么扎的。”
“能让陌生人愿意开口，就够用。”
姜糖从头看到尾，视线停在退出条款上。
她见过介绍工作的人。
那些人总把工资说得漂亮，等人进了车间，身份证要押，住宿费要扣，连离开都得交钱。
眼前这三张纸，却把能走写得比能赚还清楚。
“日薪多少？”
“试工期每天十五元，卖完清点，当晚结算，吃饭另算。”
“亏损呢？”
“正常经营亏损由出资人承担，故意损坏和私自拿货另行协商。”
苏小棠问得更直。
“你出多少钱？”
“三千。”
话音落下，林浩视野边缘浮出冰蓝色文字。
【关键抉择完成，无收益救援成立，商业帝国成长系统核心权限正式激活。】
【当前等级：摊主预备。】
【团队信任规则开启，真实交易及合法用工产生的经营成果计入进度，强迫效忠及虚假交易无效。】
【初始资源已发放：临江大学周边日用品需求简报，创业金三千元。】
【资金来源：青年创业扶持项目合法奖励，凭证可查，依法纳税。】
文字只停留数秒，随即收进视野右侧。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银行短信显示一笔三千元入账，附带项目编号和查询电话。
林浩没去碰手机。
简报只给出了需求方向，能不能卖出去，还得靠选货和摊位位置。
系统提供的是起点，街上的顾客不会因为一行蓝字多掏一分钱。
“你哪来的三千？”
姜糖问得不快，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林浩。
“学校青年创业扶持项目，钱刚到账，来源和凭证可以给你看。”
“你原本就准备摆摊？”
“想过，今晚才决定做。”
这个答案解释不了林浩为何熟悉她们，也解释不了那场过分及时的救援。
姜糖没有追问。
协议摆在眼前，比暂时得不到答案的秘密可靠。
王婶取出后院钥匙，还找来一盒印泥。
储物间只有一张木板床和旧衣柜，墙角留着煤灰，窗户却装着插销。
陶乐乐推开窗，正好能看见面摊的灯。
今晚不用守着漏雨的铁门，也不用担心红叉外面响起脚步声。
“我不会写太多字，签名行不行？”
“签名就行，每人一份，王婶也留一份租约。”
林浩把协议推过去。
姜糖先签，字迹小而整齐。
陶乐乐跟着画下名字，乐字最后一笔拖得老长。
苏小棠拿起笔，逐行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藏在角落的小字，才签下名字。
印泥压在桌边，拇指落下，一个鲜红手印盖住签名末端。
林浩收起属于自己的那份。
苏小棠没有松手，指腹仍压在纸角，只问了一句。
“赔了算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