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赶在十点十七分之前。
林浩冲下咖啡厅台阶，雨点已经砸满人行道，出租车顶灯全亮着红色。
连续拦了三辆，没人愿意去老城区。
那边道路积水，废弃菜场附近还在拆迁，司机嫌车进去出不来。
手机显示八点五十七分。
林浩抓住第四辆车的门把，抽出两张百元钞票塞进车窗。
“送到建设路口，剩下的路我走。”
司机扫了眼钱，打开车锁。
车辆汇入雨幕，林浩按下110，视线盯着不断后退的路牌。
“老城区建设路废弃菜场后巷，有人持钢管围堵三个女孩，一共三个人，可能带刀。”
接警员立刻追问。
“你叫什么，消息从哪来的？”
“我路过时听见有人求救，现在正赶回去。”
“不要进入现场，保持电话畅通，辖区民警已经出警。”
电话挂断，时间来到九点零六分。
前世有关那个雨夜的报道，林浩翻过几十遍。
警方接到报警时已经接近凌晨，案发现场没有监控，三名受害人错过最佳抢救时间。
马大勇当晚逃出临江，半年后才在外省落网。
审讯记录里有一句话，始终没有查清。
马大勇受人指使，原本只想逼三人离开那片仓库。
谁付的钱，卷宗没有答案。
出租车刚拐上建设路，积水已经漫过半个轮胎，前方一辆公交车横在路中央。
司机踩住刹车。
“走不了了，再往前要熄火。”
九点二十四分。
林浩推门下车，水没过鞋面，冰凉顺着裤管往上爬。
前方两条路，一条通往暗巷正口，已经被积水封住。
另一条穿过废弃菜场，路窄，还堆着拆下来的砖和木板。
前世报道里，警车便是在正口被堵了七分钟。
林浩转进菜场，脚底踩碎一只烂菜筐，雨水从破棚顶连成几条水线。
入口旁还亮着一家五金店，老板正往门内搬货。
“强光手电，哨子，电池装好。”
“要多亮的？”
“能照得人睁不开眼。”
老板从柜台下取出一支黑色手电，又递来铜哨，试着吹了一声。
尖响扎进雨夜，隔壁夜宵摊的客人全转过头。
林浩付钱，收好小票，走到摊主面前。
卷帘门落了一半，炉火还烧着，锅里的汤咕嘟翻滚。
“老板，帮个忙。”
摊主看见他一身湿透，手还在抖，目光多了几分防备。
“什么事？”
“待会听见三声哨响，把卷帘门反复拉两次，再用铁勺敲锅，动静越大越好。”
“你要干什么？”
“后巷有人堵路，警察已经在来。”
摊主探头往菜场深处看，没敢答应。
林浩把五金店小票压在桌边，又指向公用电话和亮着灯的店面。
“你不用过去，听见哨声制造动静，出事就再报警。”
摊主握着铁勺，迟疑片刻。
“成，我只敲门，不掺和打架。”
“够了。”
九点四十一分。
林浩钻进菜场后门，脚步放轻。
暗巷呈折尺形，东侧通建设路，西侧连着废弃仓库，中段只有一盏坏了一半的壁灯。
靠墙码着拆迁剩下的红砖，另一边横着两辆锈蚀手推车。
巷口留下三组湿脚印，鞋印朝里，没有出来。
林浩贴住墙角，先看出口。
马大勇堵在西侧，两个手下分站左右，中间留出的空隙只够一个人通过。
苏小棠背靠仓库铁门，短发贴在脸侧，左眉尾裂开一道口子。
血混着雨水滑到下巴，握住碎酒瓶的手却没往后缩。
姜糖站在她身后，黑框眼镜沾满水珠，一只手扶着墙。
陶乐乐坐在地上，抱紧扭伤的脚踝，棕色双马尾散开了一边。
“住破仓库还想赖着不走，谁给你们的胆子？”
马大勇用钢管点着地面，语气透着不耐烦。
苏小棠吐掉嘴里的血沫。
“这破地方有主吗，你喊它一声，看它答不答应。”
“嘴还挺硬。”
马大勇抬手要抓她的头发，碎酒瓶立刻横过来，玻璃尖抵住他的手背。
两个手下向前逼了一步。
苏小棠没有退，肩背仍挡着身后两人。
她认准一件事，只要自己还站着，那两个人就碰不到姜糖和陶乐乐。
可腿已经开始发沉。
对方再一起上，碎瓶顶多划伤一个。
马大勇看了眼手机，屏幕上只有一句催促。
把人赶走，拍下照片，钱明早到账。
这活原本容易，三个没住处的丫头，吓几句也该跑了。
偏偏领头这个敢拿瓶子拼命。
“最后问一次，保护费交不交？”
“我们卖废纸赚的钱，凭什么给你？”
陶乐乐声音发快，尾音已经发虚。
马大勇盯住她怀里的帆布包。
“钱就在里面吧？”
钢管抬起，朝苏小棠握瓶子的手砸去。
林浩没有冲。
距离十四步，正面扑过去，最多挡住第一棍。
左侧砖堆能隔断一人，手推车后藏着灭火器，东口警车仍未出现。
时间，九点五十六分。
比前世推测的案发时间早了二十一分钟。
来得及。
铜哨送到唇边，三声尖响穿透菜场。
夜宵摊的卷帘门随即升起又落下，铁皮摩擦声灌满后巷，锅沿也被敲得当当作响。
林浩打开强光手电，白光直接罩住马大勇的脸。
“警察到了，钢管放下！”
两个手下转头便跑，其中一人撞上手推车，连人带车摔进积水。
马大勇抬臂挡光，嘴里骂了一声。
“哪来的警察，给我看清楚！”
林浩借着几人分神冲进巷内，一脚踢开滚到苏小棠脚边的钢管。
“往菜场后门走，快！”
陶乐乐撑着墙起身，姜糖托住她的胳膊，目光却停在林浩腕间那块旧表上。
这个陌生人准备了手电和哨子，还知道警察会从哪个方向来。
不像路过。
更像早就等着这一刻。
苏小棠同样没动。
强光从林浩肩侧掠过，照见他空着的双手，也照见巷口仍未出现警灯。
她不信白来的好心。
这些年，伸过来的每只手，最后都要收东西回去。
林浩回头寻找三人，颈侧先触到一片冰凉。
碎酒瓶贴着皮肤，玻璃尖已经压出一道红印。
苏小棠挡在姜糖和陶乐乐前面，眼里没有获救后的轻松。
“别动，你跟他们是不是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