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书房的陈振立马吩咐起闫和来。
“闫和，去信给四川府布政使府上，就说二夫人身体有碍，不能回去给老太君祝寿。”
被点名的闫和一脸为难地问:“这样直接说二夫人身子不好，会不会……会不会让布政使大人生气，恼我们府上没有照顾好二夫人。”
“恼了正好。他们还能送些能管束范氏的人来上都。”
闫和没敢接这话，抱拳弯腰下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白日动怒伤了神，临近傍晚的时候范金娘又突然发起高热。
这可急坏了绿照和紫芜两个大丫鬟，她们一人去找陈振，另一人则是去找陈府掌事的大夫人。
绿照派去寻陈振的丫鬟扑了个空，被告知陈二爷去了陈老夫人的素心堂请安去了。
小丫鬟没法，只得先回去告诉绿照她们。
这边紫芜正迎着寒风，一脸焦急地站在竹影居外面。
竹影居是陈家大爷的住所，院门外种了一排竹林，夏日里觉得清凉舒适，但冬日的寒风一刮就显得有些刺骨的冷。
尤其是紫芜已经站了快一刻钟了。
她心里明白，这是大夫人给她们流霞院的下马威，因为自家姑娘白日为饭食太差发脾气的事传到了她的耳中。
紫芜的嘴唇吹得发白，和她一道来的小丫鬟也有些受不住了，扯着紫芜的衣角小声问:“紫芜姐姐，要不咱们先回去吧，说不定绿照姐姐已经请到二爷帮忙了。”
紫芜抬眼朝紧闭的竹影居望去，心中也很是犹豫还要不要接着等下去。
没等她做出决定。面前的大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里面走出一位穿着酱紫色袄衣，年约四十岁左右的婆子，她抬着下巴看向紫芜和另外一位小丫鬟说道。
“紫芜姑娘，实在是对不住，我们夫人在教两位小少爷写字，下人们都不敢去打扰，才让你多等了片刻。”说着又从怀里掏东西出来，“这是府里的牌子，你拿去给二夫人请大夫看病吧。”
教小少爷写字，竟让她们生病的二夫人等，别说紫芜了，就连她身后的小丫鬟都气得不行。
但两人没跟眼前的婆子争论，拿了牌子就匆忙离开。
毕竟给二夫人治病才是最要紧的。
她们也没听见身后的婆子朝她们走远的方向轻啐了一口。
“真当自己是香饽饽呢，在陈家就得听我家大夫人的！”
大夫来的快，给范金娘把过脉后，又开了两贴药才离开。
等送走了大夫紫芜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全部汗湿了。
绿照推了她一把，让她赶紧回房换身衣服。
“这个天气出了一身汗，要是生病了怎么好？姑娘这里可就指着咱们两个拿主意呢。”
紫芜也知轻重，转身就想回下人房换衣裳，却跟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又看向绿照问了句:“二爷呢？怎么没见着人，你刚刚不是去书房请人了吗？”
提起这个绿照就来气，皱着眉埋怨道::“没见着人，说是带着人往素心堂去了。咱们大夫都请回来看完病了，都还不见人影。”
紫芜也没对这个陈二爷抱多大希望，因为她清楚，这位陈二爷对她家姑娘并没有那么上心，更谈不上爱护了。
而此刻，被她们议论的陈振正在素心堂接受精神上的洗礼。
陈振迎着寒风去了他娘陈老夫人住的素心堂。
陈老夫人青年守寡，靠着陈家的祖产拉扯大两个儿子，长子少年中举做官，是她心中的骄傲，次子虽性子冷硬，可也算懂事，从小到大都没让她操过心，更别说现在还做了官，做的官比他兄长的官都大。
“娘。”
陈振神情平淡地朝着陈老夫人拱手问安。
陈老夫人穿着一件鸭青色的对襟厚袄衣，外罩一件如意纹样的大袖外衫，头发用头油润过梳成圆髻立在脑后，说话的时候，眉眼间堆起细细的纹路，一看就知道上了年纪。
“范氏那你去看过了，可有什么大碍？听下人说她今天下午在院子里闹脾气。”
陈振的语气依旧很淡，“她年纪小受了伤，闹些脾气也正常，过几日便好。”
陈老夫人抬头打量着这个从小都沉默寡言的次子，心中突然有些生气。
她生次子的时候难产，流了几大盆子血，要不是命大，恐怕早就去见了阎王。因此她对这个次子并不上心，只把所有的关注放在了孝顺能干的长子身上。
三年前长子被政敌打压，不得已贬去了外地，要不然她也不会现在这么平心静气地跟次子闲聊。
“范氏是你房里人，你自个儿好好管教，你嫂嫂持家不易，别让你嫂嫂烦心。”
长子去了外地做官，逢年节才能回来一次，大儿媳现在肚里揣着第三个孙子，她可不想范金娘给她的大儿媳找麻烦。
“儿子省得。”
仍旧是那副冷淡到几乎没什么起伏的语气。
陈老夫人觉得自己也没什么能和他说的，挥了挥手就想让他先回去。
陈振却记得今晚来素心堂的目的，于是开口问道:“范氏嫁来陈家已经两年有余，大嫂平日要管家中的杂事，还要教导两个孩子，现在身子又重。不如等范氏痊愈后让她帮着嫂嫂一起打理家事。也能叫嫂嫂轻松些。”
在门口候着的闫和听见了陈振的话后，忍不住偷瞄了一眼。
他想，为了办好二夫人的差事，他家二爷难得地跟老夫人说了这么多话。
陈老夫人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黑着脸问:“是不是范氏让你这样说的？她想干嘛，是不是想取而代之你嫂嫂掌家。”
陈振看着突然黑脸的陈老夫人，突然想起来范金娘的话来。
这个家的开支都是他们二人在给，于情于理，似乎也该由她来掌家。
“是儿子的主意，跟范氏无关。”
陈振是个男子，他不可能让陈老夫人借着这事去责难范氏。只好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
“今日我就告诉你，她范氏老老实实待在陈家，家里就有她一口饭吃，要是想着给你嫂嫂添堵，别怪我做婆母的给她立规矩。”
说罢又指着陈振:“你什么性子当娘的再清楚不过，你性子冷淡从不管这些俗务，肯定是范氏闹着要你来说，你也不必瞒我。回去你告诉范氏，叫她死了这份心，安安心心在流霞院做她的二夫人。”
母子俩的这场对话很明显不欢而散。
陈老夫人心中不畅，冷言赶走了陈振，从头到尾竟连问一句可否用过饭的话都没有。
闫和在门外目睹了一切，等回流霞院的路上，他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二爷空着肚子来给老夫人请安，没想到老夫人连问您一句用没用饭都没说，就顾着斥责您，跟大爷在家时完全不一样。”
陈振听完冷着脸低声斥他：“谨言慎行。老夫人如何行事不是你我可以议论的。”
闫和从十二岁开始就跟在陈振身边，对这个表面冷硬，实则对人和善的主子很是了解。也正是因为了解，所以才会为他鸣不平。
有雨点缓缓砸了下来，冬日的雨和着寒气吹得人越发冷。主仆两人刚踏进流霞院的院门，就瞧见主屋的丫鬟们脚步匆匆，面带焦急的模样。
没等陈振开口，闫和就自发地凑过去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