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欧，某个港口城市。仓库的铁门推开时，生锈的铰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季南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色夹克的当地人。
角落里蹲着一个男人，五十岁左右，头发乱成一团，嘴角有干涸的血迹。他看见季南进来，眼里的光一下子暗了。
“季先生，”当地安全员阿列克谢递过一个档案袋，“这是张明德的全部材料，他妻子和儿子在巴塞罗那的住址，还有他转移的资金账户。”
季南没接档案袋。他走过去，蹲在张明德面前。
“你出逃那天，带走了什么？”
张明德嘴唇发抖：“钱……就是钱……”
“还有呢？”
“没，没有了。”
季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举到他面前。照片上是一份文件的第一页，写着“阳樟县矿产评估报告”。
张明德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份报告你从办公室带走的，”季南说，“原件在哪？”
“烧了。”
“你复印了几份？”
张明德不说话了。
季南站起来，对阿列克谢点点头：“交给你们了。”
他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耳机里传来震动音。
程默的声音压得很低：“查到一件事，你得看看。”
季南走到仓库外的路灯下，拿出手机。加密频道里躺着一份报告，文件名标注着“生物比对——紧急”。
他点开，逐行往下看。
指纹匹配度：98.6%。
虹膜匹配度：99.1%。
基因轮廓匹配：高度一致。
季南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过了大概三秒，他关掉文件，拨了一个号码。
那头接起来，传来说话声：“说。”
“比对结果看了。”
“我查了市三院的入院记录，”程默说，“伤者昨晚七点零三分被送进来，车祸地点在临安县高速出口，内脏多处受伤，颅内出血。手术成功后转入ICU，目前昏迷。”
“身份确认了吗？”
“没有。身上没有证件，车牌是海城市辖区内一个叫临安县县政府公务车。”
季南沉默了几秒，呼吸比平时浅。
“给我订机票，”他说，“最近的航班。”
“你手头还有两个任务要收尾。”
“交给阿列克谢处理。”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传来键盘敲击声：“今晚十一点有班次，从维也纳转机，到海城是后天上午。”
“订了。”
季南挂断电话，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夜色浓得像墨，远处的海面上一片漆黑。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盒子，里面那张照片的边缘已经磨得发毛。
他回头看了一眼仓库，阿列克谢正站在门口抽烟。
“剩下的都交给你，”季南说，“我有点事要处理。”
“去哪？”
“东大国。”
仓库隔壁是间废弃的办公室，窗户用胶带糊着，墙角堆着几箱没开封的设备。季南推开门，程默的影像出现在一块十二寸屏幕上。
程默坐在一张折叠椅上，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穿着件灰色卫衣。他面前摆着三台显示器，其中一台正滚动播放海城市三院的建筑结构图。
“我已经订好明天中午飞海城的航班，”季南把门关上，“你先过去。”
程默点头：“你要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假证件、入境记录、身份证明——你在东大国的名字叫林远，计算机工程师，来海城参加技术交流会。”
“时间太紧，让我办完入境手续后还要去市三院。”
“不用急，”程默手指飞快敲了两下键盘，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一个虚弱的背影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管线，“你兄弟现在还在ICU，生命体征稳定，但没醒。”
季南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我需要你做的事，”季南说，“先潜入海城，把市三院的监控系统摸清，找到ICU周围的安保部署，同时查一下车祸现场的情况。”
“已经开始了，”程默说，“我从交警队的记录上弄到了一份事故现场照片，发现几处不太对劲的地方。”“说。”“事故发生在临安县高速出口的弯道，晚上六点四十分，天还没全黑。照片上刹车痕迹是直的，没有打滑的轨迹。但如果司机在弯道遇到突发状况，本能反应应该是打方向加刹车，不会只踩刹车不转方向盘。”
“所以是故意的？”
“有可能。另外，撞上他的是辆重型卡车，司机当场死亡。卡车上没有安装行车记录仪，车牌登记的是一家挂靠公司的运输车辆，那家公司在三个月前已经注销。”
程默在屏幕上弹出另一个文件：“这是司机的基本信息——张建国，男，四十六岁，海城人，开了十五年货车，没有犯罪记录。表面上看，就是个普通的交通事故。”
季南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屏幕上的车祸照片上。
弯道上，一辆变形的轿车歪倒在护栏边，车头已经完全撞烂。离它十几米远的地方，一辆蓝色卡车翻倒在路边。
光线明亮，能见度高，路面干燥。
这样的条件下，如果司机不是主动撞上去的，不可能出现只有刹车痕迹没有转向轨迹的情况。
“我到了再查，”季南说，“你先过去。”
“已经在机场了，”程默站起来，“今晚到的航班。到了海城后，先把市三院周边踩一遍，后天你来的时候，直接走绿色通道。”
程默关闭通讯前，说了句：“路上小心。”
十一点十分，季南登上飞往维也纳的航班。
飞机起飞后，他靠着舷窗，看着地面的灯火逐渐变成光点，再变成一片模糊的亮区。
他在口袋里摸到那个银盒子，打开看了看里面的照片。
照片上，两个男孩站在一栋老房子前面，穿着一样的白衬衫，笑得很开。
一段模糊的记忆涌入季南的脑海。四岁那年跟着奶奶去市里玩，一时贪玩，跟奶奶走散了。然后被抱着或牵着不停坐车......
季南拉回思绪把银盒子盖好，放进胸前口袋。
他闭上眼。
窗外的云层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飞机降落时，海城在下雨。
季南跟着人流走出到达大厅，戴着棒球帽，肩上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他经过海关时，护照上的名字是林远，出境记录显示他刚从日本出差回国。
一切都很顺利。
他走出机场大门，冷风夹着雨丝打在脸上。手机指示灯亮了。
他拿出手机，打开加密通讯。
程默的消息：“疑似有不明人员打探消息，注意安全。市三院那边的监控已被接管，入口处有两个穿便衣的，我不确定是哪一方的。”
季南读完消息，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把帽檐压低了一点，提着双肩包融入人流，走向出租车候车区。
雨越下越大。
在他身后，一个人影站在玻璃门内侧，正盯着他消失的方向，拿起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