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在图书馆一坐就是一下午，直到暮色降临。
赵霏儿的笔记确实帮了大忙，脉络梳理得清晰明了，连老师课上提过的考点都标得明明白白。
遇到许愿卡壳的地方，赵霏儿就拿过草稿纸，边画图边耐心讲解。
“你看，这几个理论是通的，核心都是归因偏差，只是应用场景不一样。”
赵霏儿笔尖在纸上轻轻一顿，冲他点点头，“你高考成绩是全学院第一呢，底子这么好，只要肯花点时间，很快就能赶上来。”
许愿低头翻了一页书，语气很淡：“高考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说明不了什么。”
“怎么说明不了？至少说明你学习能力强啊。”
赵霏儿眨了眨眼，语气很真诚，“我知道你是因为兼职才耽误了课，又不是贪玩，本来就情有可原。现在愿意沉下心来补，比那些混日子的人强多了。”
说着，她像是想起什么，托着下巴笑了：“说起来，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特别。”
许愿抬眼：“哪里特别？”
“说不好，就是感觉…… 你跟别的男生不太一样。”
赵霏儿有点不好意思地捋了捋短发，“后来才知道你是心理学院排名第一的学霸，当时崇拜了你好久呢。没想到大一能跟你分到一个班，我还挺荣幸的。”
顿了顿，她又提到大一选班委的事。
“当时你以最高票当选班长，结果你上去跟辅导员说不想当，全班都惊了。我那时候还想，这人怎么这么傻啊，大学班干部履历多重要啊，不管实习还是找工作都是加分项。”
许愿只是笑了笑，没解释。
那时家里刚出事没多久，他满脑子都是怎么赚钱，哪儿有精力管班里的杂事。
履历再光鲜，也换不来兄妹俩的生活费。
聊得兴起，赵霏儿小心翼翼问道：“许愿，你为什么非要这么拼命兼职啊？赚生活费是一回事，可把学业耽误了，不是捡芝麻丢西瓜吗？”
许愿的指尖猛然攥紧笔杆。
父母离世，家道中落，还有妹妹攥着他衣角说 “哥我不上学了” 的可怜模样，都是他心头的创伤，他不想展示给任何人看。
见许愿沉默不语，赵霏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赔不是：“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 随口一提。”
顿了顿，她声音放轻，“以后要是钱不够用，你就跟我说。我家虽然也是普通家庭，但多少还能周转开。我平时也花不了什么钱，能帮肯定帮你。”
她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班里谁有困难她都愿意帮忙，哪怕自己省吃俭用，也从没说过一个不字。
许愿心中涌出一股暖意。
之前他总觉得赵霏儿太过热情，甚至还很不要脸地猜测，赵霏儿该不会是对他有意思吧？
现在想来，班长纯粹是心善，是他小人之心了。
人家不光在学习上尽心尽力地帮他，连生活上也愿意伸手拉一把。
他倒好，一直对人家怀揣偏见。
想到这儿，不免有点愧疚。
眼瞅着到了晚饭时间，许愿合上书，主动开口：“今天多谢你了，走吧，晚上我请客。”
“不用不用。”
赵霏儿笑着起身，“还是我请吧，你兼职赚钱不容易，省着点花。等你以后成绩赶上来了，再请我也不迟。”
两人收拾好东西下楼，刚走到图书馆门口，许愿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两下。
他掏出来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是“心语”弹出来的订单。
系统派的加急单，三十块钱，时长半小时。
平台规则写得很死，拒接加急单不仅扣一百积分，还要临时封禁账号十二小时。
真要封禁了，晚上那个五百块的预约单也就彻底泡汤了。
那可是他盼了好几天的大单。
“抱歉。”
许愿收起手机，转头看向赵霏儿，满脸歉意，“临时有点急事，得先走一步。吃饭的事…… 改天吧，改天我一定请你。”
“没事，你忙你的。”
赵霏儿善解人意地笑了笑，把手里的笔记本递给他，“你先拿着用，等补完课再还我就行，不急。”
说完，冲许愿挥挥手，转身往食堂的方向去了，背包上的公仔小熊随着步伐晃晃悠悠的。
许愿站在台阶上目送赵霏儿走远，这才攥着手机往操场走去。
夜里的操场很热闹，草坪上有人抱着吉他自弹自唱，跑道上三三两两夜跑的人，看台上挤着一对对情侣，说话声、笑声、歌声混在一起，裹着晚风飘了过来。
许愿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点开订单界面。
坐下的瞬间，他晃了下神。
好像很久以前，他也牵着某个女生的手，在这片绿茵场上慢慢走，聊学习，聊人生，聊以后要一起考研、一起留在这座城市。
只是后来，家垮了，人也散了。
许愿收回思绪，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通键。
客户资料很简单：中年女性，江南人，备注写着 “心里堵得慌，想找人说说”。
接通后，女人带着哭腔，倒起了苦水。
老公出轨大半年，她刚发现，两个孩子一个初中一个小学，两边还有老人要养，想离不敢离，想过过不好，堵得快要喘不过气了。
许愿没有打断，安安静静听着，等她说得差不多了，才慢慢开口。
没说什么“别难过”“都会好的”之类的废话，而是先点破她的心结：“你现在不是单纯的伤心，是被无力感困住了。一边是生活的重担，一边是感情的背叛，你觉得自己撑不住，又不敢垮，对不对？”
电话那头的女人愣了一下，“嗯” 了一声，哭声小了点。
许愿接着往下说，语速平缓：“首先，别逼自己立刻做决定。
不管离婚与否，都要等你情绪稳下来再说。其次，每天给自己留十分钟，就十分钟，什么孩子、老人、老公都不想，就坐那儿发发呆，喝杯茶。
你已经扛了太多了，得给自己留点喘气的空当。
最后，看看能不能找点零活干，哪怕赚得不多也没事，手里有钱，心里就有底。”
许愿没有站在制高点说教，而是一步步帮她分析现状，最后给出切实可行的方法。
半小时很快就到了。
女人情绪平复了很多，连声道谢，说这大半年，终于有人能好好听她说说话，还能说到她心坎里。
挂了电话，许愿点开后台，对方不仅给了满分好评，还额外打赏了五块钱。
费了半天口舌，只赚了三十五块。
如果每天都能接上两三单，积少成多，一个月下来也能有不少钱。
足够兄妹俩过活了。
起身刚要去食堂，系统又接连跳出几个订单。
许愿暗暗腹诽。
这app什么毛病？
白天一个订单没有，晚上全都扎堆来了。
看来，晚饭一时半会儿是吃不上了。
直到晚上九点多，许愿才弄完最后一个订单。
结果，看到后台的时候，他破防了。
最后下单的是个即将读大学的妹子，上来就让他唱《青春修炼手册》。
许愿不仅会唱歌，而且唱得很好听，高中时还拿过一等奖。
可他压根就没听过这首歌，只能现学现卖唱了几句。
“跟着我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右手左手慢动作重播~”
结果，妹子说他侮辱自己偶像，反手来了个仅退款加投诉。
许愿人都麻了。
不是，他费心费力地唱、跳、rap，结果分币没挣还被投诉了？
要不怎么他不爱接学生单呢，人小，钱少、毛病多！
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
距离和“雪落无声”约定的时间，只剩二十分钟。
许愿快步朝食堂走去。
今晚有一场硬仗要打，必须吃饱喝足，养精蓄锐。
五百块可不是个小数目，够他半个月生活费了。
城市的另一端，苏清辞刚掏出钥匙打开公寓的门。
先洗了个热水澡，疲惫的身体总算恢复了点精气神。
苏清辞没什么胃口，晚饭就吃了几块苏打饼干，半杯柠檬水。
“哒哒——”
白嫩的手指轻轻滑动手机屏幕，最后停在“心语”上面。
点开跟“夜月司”的对话框，刚要打字，发现距离约定的时间还差几分钟。
苏清辞又把对话框关掉了。
所谓言而有信，那就是说几点就是几点。
一分不能晚，一分不能早。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备忘录，尽量把想要咨询的事项罗列出来，省得到时候忙乱。
那些堵在心里又没法跟任何人说的糟心事，今晚总算有了宣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