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苏清辞对许愿谈不上有多讨厌，更多的是怒其不争。
那么好的资质，荒废了实在可惜。
如果真能通过这种方式拉他一把，总比看着他瞎胡混要强，也算是尽了老师的本分。
再说了，她手头杂事确实多，有人搭把手，也能省不少精力。
不知道为什么，苏清辞脑海中忽然闪过她一头扎进许愿怀中的场景。
顿时，又是芳心乱跳。
“…… 好像也不是不行。”
稳了稳心神，苏清辞这才点头，但语气还有点犹豫，“就怕他不乐意，反而更抵触。”
“你是老师，安排点任务还能由着他？”
秦丽芳笑了，“先试试，不行再调整。教书育人嘛，方法总比困难多，不要动不动就搞批斗，那样不好。”
苏清辞终于点了点头。
行，那就试试。
正好明天有她的课，顺便把这事宣布了。
她倒要看看，这个油嘴滑舌的小混蛋，是真的烂泥扶不上墙，还是太过贪玩。
“小姨，我出的主意好吧？”
姜欣瑶得意地摇着苏清辞的胳膊。
“就你鬼点子多。” 苏清辞宠溺地笑了笑，心里的郁气散了大半。
“那个坏学生叫什么名字，居然把我小姨气成这样，下次看到他，我非得骂死他不可！”
姜欣瑶板着脸，一副要替小姨出头的架势。
“行了行了，管好你自己就行。”
苏清辞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直打鼓。
还好早上她当机立断把许愿塞进了衣柜，真要被外甥女撞个正着，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苏清辞不知道的是，许愿刚下楼就跟姜欣瑶碰上了。
而姜欣瑶不知道的是，那个清爽帅气的校友，就是她想要骂死的坏学生。
“咳咳咳——”
正说着话，秦丽芳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呼吸越来越粗重。
“妈！”
苏蕙连忙轻拍母亲后背顺气，转头冲姜欣瑶急声道，“瑶瑶，快去卧室床头柜把你外婆的药拿来，就那个棕色的小瓶子！”
“哎！”
姜欣瑶吓得一激灵，转身就往卧室跑，脚丫踩在地板上，发出“噔噔噔”的声音。
拿来药后，苏蕙和水喂母亲服下。
秦丽芳靠着沙发闭眼缓了半天，苍白的脸色这才有了血色。
“妈，怎么样，要不……去医院吧？”
苏清辞满脸担忧。
“没事，老毛病了。”
秦丽芳摆了摆手，声音还有点虚，却强撑微笑安慰众人，“歇会儿就好了，别乱花钱。”
姐妹俩对视一眼，满是担心。
这大半年，母亲的心脏病越来越重，从前还能下楼遛弯，现在稍微累点就胸闷咳嗽。
医生早就叮嘱过，瓣膜手术不能再拖，越拖风险越大。
可五十万的手术费，像座大山一样，压在大家心头。
众人小心翼翼扶秦丽芳回卧室休息，见她呼吸渐渐平稳，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姜欣瑶坐在沙发边上，眼眶红红的：“外婆刚才咳得好吓人…… 为什么不赶紧做手术啊？”
苏蕙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顶，没说话。
她跟丈夫都是普通职工，一年到头勤勤恳恳，赚的钱刚够养家，还要供女儿读大学，日子本就紧巴巴。
苏清辞也没好到哪去。
大学副教授看着光鲜，实则是聘用制，收入并不高，扣完房租和日常开销，也剩不下多少。
最近校领导的儿子总拿续约旁敲侧击，不跟他交往就别想保住工作。
这种屈辱又难堪的事，怎么跟家里说？
母亲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姐姐也够操劳的，说了只会让大家烦心，一点用都没有。
卧室传来秦丽芳的声音，隔着门，语气淡淡的：“都别愁眉苦脸的，我没事。手术我看就不用做了，年纪大了，动刀伤元气，说不定还不如现在利索。”
姐妹俩都没接话。
谁心里都清楚，母亲哪里是不想做，是怕这五十万的手术费，把两个女儿都压垮。
苏蕙拿过计算器，低头按了半天。
再抬头时，她眼圈有点红：“我这边定期加活期，拢共十八万。本来留着给瑶瑶以后结婚用的，先拿出来吧。”
“我这儿有五万。”
苏清辞抿了抿红唇，“再跟亲戚朋友借点，应该…… 能凑到三十万。”
还差二十万。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妈，小姨，我有钱！”
就在姐妹俩商量的时候，姜欣瑶转身回到自己房间，翻出个印着卡通图案的信封，递到她们面前。
“这是上个月校报给我的稿费，我写的散文登了副刊，还有之前诗歌比赛的奖金，一共八百五十三块，我一分都没花！”
信封里零钱整钱都有，叠得整整齐齐。
小丫头仰着泛红的脸，眼睛亮晶晶的：“虽然不多，也能给外婆买点好吃的补补！”
苏蕙看着女儿，又心疼又欣慰，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苏清辞也伸手捏了捏外甥女的脸蛋，心里酸溜溜的。
八百多块，在二十万的缺口面前，无异于杯水车薪。
可这份沉甸甸的心意，比多少钱都金贵。
姜欣瑶不光是文学院的校花，也是院里小有名气的才女，常写些散文小诗发表，稿费不多，却都攒着。
小小年纪，心里早就装着家人了。
“钱的事，咱们分头想办法。”
苏清辞深吸一口气，“我回学校问问，看能不能预支工资。”
苏蕙也点点头：“我也跟你姐夫商量商量，怎么也得把钱凑够，妈的手术绝对不能拖了。”
又坐了会儿，见天色不早了，苏清辞起身：“姐，我先回去了。明天上午有课，得准备一下。”
“这么晚了，吃完晚饭再走吧？”
苏蕙连忙挽留。
“不了。”
苏清辞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些许疲惫，“晚上我还约了人谈事，昨晚就爽约了，今晚说什么也不能再失言。”
她没说什么事。
自己一个心理学副教授，被逼到要找情感咨询师疏解情绪。
说出来都觉得荒唐。
可这些日子，工作的压力、母亲的病情、还有那个人没完没了的纠缠，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压得她喘不过气。
身边没人能说，也不敢说，只能隔着屏幕，跟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诉诉苦。
苏蕙也没多问，只叮嘱她路上小心，到家发个消息。
苏清辞点点头，拎着包出了门。
晚风吹拂，带着些许燥热。
拿出手机看了眼 “心语”。
“夜月司”的头像亮着，竟然在线？
苏清辞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却又全都删掉。
算了，有什么话晚上再说吧。
她深吸一口气，按灭屏幕，登上回家的公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