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打了！那是我们这屋的人！”
苏小月的喊声划破夜空，她连鞋都没顾上穿，光着脚冲出了屋子。
灯被点亮，昏黄的光线铺满院子，将墙根下的杂物照得清清楚楚。
黑脸汉子高举扁担，手臂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盯紧陈卫国，后背很快渗出冷汗。
刚才那一扁担用了全身力气，寻常人根本躲不开，可陈卫国拧腰侧身，扁担贴着后脑扫了过去。
更让他发怵的是陈卫国那双眼睛，沉沉压在他脸上，透着常年进山打猎才磨出的凶悍。
黑脸汉子咽了口唾沫，手里的扁担越来越沉。
这小子绝对不好惹。
“你干什么拿扁担打人！”
苏小月快步冲过来，张开双臂挡在陈卫国身前。
黑脸汉子赶紧丢下扁担，抬手擦去额头的汗。
“大兄弟，真对不住，我还以为院里进贼了。”
“你是谁，大半夜在院子里转悠什么？”
陈卫国伸手将苏小月拉到身后，肩背依旧绷得紧实。
隔壁的破木门发出一声轻响，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姑娘从门后探出脑袋。
她穿着碎花衬衫，皮肤白净，一双大眼睛在院里来回转动。
“大强哥，出什么事了？”
黑脸汉子抹了把冷汗，伸手指向地上的扁担。
“刘雪妹子，我刚才差点打了你这位邻居。”
刘雪赶紧从屋里出来，趁着灯光悄悄打量陈卫国。
这男人个子很高，宽阔的肩膀几乎堵住门框，刚才闪开扁担的动作更是利落。
这座破旧的大杂院里，竟然住着这么结实的汉子。
刘雪的心跳快了几拍。
“真对不起，这是我老乡大强哥。”
“我和姐姐今天刚租下隔壁的屋子，他帮我们搬完东西，正准备连夜赶回村里，可能把你当成贼了。”
刘雪露出笑脸，脸颊两边显出浅浅的酒窝。
陈卫国松开攥紧的拳头，肩膀也放松下来。
“原来是新邻居。”
刘雪转过身，催着黑脸汉子离开。
“大强哥，你快去赶夜班车吧，别耽误了。”
黑脸汉子赶紧捡起蛇皮袋，低着脑袋匆匆往院外走。
经过陈卫国身边时，他屏住呼吸，脚下半点不敢停留。
第二天正好休息。
清晨的阳光落进大杂院，各家炉子冒着热气，水池边很快排起了洗漱的人。
陈卫国刚洗完脸，房门便被人轻轻叩了两下。
他拉开门，刘雪端着一只粗瓷大碗站在外面，碗里的绿豆汤还带着井水镇过的凉气。
“你叫陈卫国吧，小月姐昨晚告诉我的。”
刘雪笑吟吟地递出粗瓷碗。
陈卫国愣了一下，纳闷自己的名字怎么这么快就传到了隔壁。
“你怎么会晓得我的名字？”
他没有立刻接碗，只把搭在肩上的毛巾取了下来。
“昨晚小月姐告诉我的，她还夸你力气大，人也好。”
“这碗绿豆汤是我早上刚熬的，在井水里镇过，算是替大强哥赔个不是。”
刘雪捧着碗站在门前，目光始终落在陈卫国脸上。
苏小月正好从屋里出来，听完这几句话，手上的动作随即慢了半拍。
刘雪年轻漂亮，笑起来又招人喜欢，让她心里生出几分危机感。
“雪儿妹子太客气了，卫国哥，你快端着吧。”
苏小月上前半步，正好站到两人中间，挡住了刘雪望向陈卫国的方向。
陈卫国这才接过粗瓷碗，仰头将绿豆汤喝了个干净。
“好喝，真解暑。”
他抹掉嘴角的水迹，将空碗递了回去。
刘雪接过碗，手指在碗沿上来回摩挲，脸上多了几分不好意思。
“卫国哥，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事？”
“我和姐姐屋里的大衣柜太重，我俩搬不动，门栓也坏了，晚上睡觉总觉得不踏实。”
“行，我拿上工具就过去。”
陈卫国转身进屋，很快取出锤子和几根铁钉。
隔壁屋子比他们住的那间稍大一些，刘雪的姐姐刘冰白天上班，屋里只剩下一堆尚未收拾的杂物。
一只笨重的实木衣柜横在屋子正中，几乎堵住了过人的地方。
“卫国哥，这柜子沉得很，等会儿我帮你一起抬。”
刘雪卷起袖口，弯腰准备搭手。
“不用，你站远一点，免得碰伤。”
屋里闷得透不过气，陈卫国脱掉粗布衬衫，只留下一件贴身的白背心。
他来到衣柜前，双手扣住柜底边缘，蹲稳身子后收紧腰腹。
随着双臂发力，结实的胳膊鼓起块块肌肉，青筋也从皮肤下面显露出来。
汗水沿着脖颈流进背心。
刘雪站在旁边，连手里的粗瓷碗都忘了放下。
她刚才用尽力气也没能挪动的衣柜，此刻竟被陈卫国独自抬离地面，稳稳挪到了墙角。
这男人的力气实在太大。
刘雪脸颊发热，呼吸也乱了几分，目光不由落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陈卫国放稳衣柜，又提着锤子来到门边，弯腰检查已经松动的门栓。
他拔掉歪斜的旧钉，把铁插销重新对准孔洞，抡起锤子连着敲了几下。
门栓很快被钉牢，再用手推拉时已经纹丝不动。
“修好了，晚上睡觉把铁插销拉上就行。”
陈卫国转过身，用手背擦掉额头的汗。
刘雪没来得及移开目光，抬头便迎上了他的脸。
“谢谢卫国哥。”
她赶紧低下脑袋，耳根很快红了起来。
苏小月端着水盆从门外经过，恰好将这一幕看了个清楚。
她停下脚步，心里的酸意一股股往上涌。
刘雪的目光几乎黏在卫国哥身上，这点心思根本瞒不过她。
卫国哥是她一路陪着进城的男人，绝不能让别人半路抢走。
苏小月放下水盆，几步走进屋里。
“雪儿妹子，这柜子摆在这里挺合适。”
她拉住刘雪的胳膊，把人带到门边，话音压得很低。
“卫国哥平时干重活已经够累了，咱们尽量少麻烦他。”
“以后再有搬搬抬抬的活，你先来叫我。”
刘雪听懂了话里的意思，苏小月分明是在提醒她离陈卫国远些。
她脸上更红，慌忙点了点头，抱着粗瓷碗跑出屋子。
陈卫国提着锤子站在门边，完全没看明白两个姑娘在闹什么。
“她跑什么？”
他抬手挠了挠头。
苏小月白了他一眼，伸手夺走锤子。
“谁晓得，可能锅里的水烧开了。”
“赶紧回屋，看你这一身汗。”
傍晚时分，院里的暑气渐渐散去。
陈卫国坐在桌前，认真翻看何春花送来的技术资料，纸上画满复杂的齿轮和轴承结构。
他虽然只有初中文化，脑子却很灵活，遇到看不懂的地方便用铅笔一笔笔记下来。
只要考上技术工，工资就能翻倍，家里欠下的两千块钱也能早点还清。
屋里十分安静，只剩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忽然从墙那边传来。
大杂院里的隔墙薄得透声，隔壁稍有动静，这边便能听得清清楚楚。
刘雪正在冲凉。
水花不断落在水泥地上，夹杂着她轻声哼唱的流行歌曲，清脆的调子透过墙缝钻进屋里。
陈卫国翻动资料的手停了下来。
冲洗的动静隔着薄墙传进耳中，在狭小的屋子里格外清楚，让他连坐姿都变得别扭。
他正值血气旺盛的年纪，听见这些动静难免心头发热，呼吸也随之沉了几分。
陈卫国赶紧举高技术资料，严严实实挡住自己的脸。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蜘蛛网，强迫自己把心思放回齿轮和轴承图纸上。
偷听姑娘冲凉太不厚道。
苏小月坐在床边缝补衣服，听了听隔壁的水声，又扭头看向陈卫国。
见他举着资料遮住脸，坐得腰背笔直，她低头抿了抿唇。
还算老实。
时间一点点过去。
隔壁的水声终于停下，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薄墙被人轻轻敲了两下，刘雪清脆的嗓音随即传进屋里。
“卫国哥，你睡了没有？”
“我明天在小卖部轮休，带你逛逛附近好不好？”
陈卫国还没来得及开口，苏小月已经在床上翻过身，轻轻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