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掩盖自己的慌乱，尴尬地咳了一声。
"咳咳！"
屋里的动静瞬间停了。
"表嫂，我出去一趟。"周阳大声说道，声音有些不自然。
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后，主卧门开了。
杨丽蓉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上了一件淡粉色的家居服，领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头发也重新梳过了，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红晕。
"去哪儿啊？"她的声音比平时轻柔了几分。
"我……我去外面逛逛，看看有没有招工的地方。"周阳不敢看她的眼睛，目光飘忽不定。
"也不急在这一时啊，吃了饭再去。"
"不了，我先去摸摸情况。"
周阳说着，转身就要往门口走去。
"等等。"杨丽蓉叫住他。
她走上前，替他整理了T恤的领子。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脖颈，那触感让周阳浑身一颤。
"衣服都穿歪了。"她嘴角带着笑。
那目光太烫人。
像是带着钩子，又像是带着蜜。
周阳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整张脸烧得通红。
"表嫂，我……我先走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身后传来杨丽蓉轻轻的笑声，像是一根羽毛，在他心尖上撩拨。
周阳冲下楼，沿着工业大道走了两个小时，汗湿透了整件T恤，却连一家正经招工的厂子都没找到。
路边的工厂倒是不少，制衣厂、电子厂、五金厂，一家挨着一家，铁门紧闭，墙上贴着"招聘"字样的纸条被晒得卷了边。
可周阳每问一家，人家一看他这白净的大学生模样，要么摇头说不要，要么开出的条件苛刻得让人咋舌。
"我们这是流水线，要的是能吃苦的，你这细皮嫩肉的，干不了。"
"大学生来我们这儿干嘛？去坐办公室啊。"
"一个月三百，包吃住，干不干？不干拉倒，后面还有的是人排队。"
周阳被晒得头晕眼花，心里那股子刚毕业时的豪情壮志，被这残酷的现实碾得粉碎。
他算是明白了，在那个年代，一张大学毕业证还不如一身腱子肉好使。
这里不需要知识，需要的是能一天干十二个小时不喊累的廉价劳动力。
走到一家小卖部门口，周阳实在走不动了，进去买了瓶汽水，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歇脚。
小卖部老板正摇着蒲扇看电视。
见周阳气喘吁吁的，递了根烟过来："兄弟，刚来东莞？"
周阳摆摆手，表示不会抽："今天刚到。"
"找工作？"
"嗯，刚毕业，想来这边闯闯。"
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大学生？"
周阳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哟，稀罕物啊。"老板来了兴致，把蒲扇一放，凑近了些，"我跟你说，这地方大学生可不吃香。你看看外面那些厂，哪个不是只要手脚麻利的？你这文凭，在这儿还不如一张暂住证管用。"
周阳苦笑："你说的没错。"
"哪儿人？"
"湖南永州的。"
"哟，老乡啊。"老板一拍大腿，更热情了，"我也是永州的，姓王，你叫我老王就行。在这地方混了五六年了，这厚街的一亩三分地，我还是熟得很。"
听到是老乡，周阳都感觉心切了不少。
漂泊在外，能遇到老乡，不容易。
他连忙起身，叫了声"王哥"。
老王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又给他开了瓶汽水："别客气。既然是老乡，我就给你指条路。我认识一个港资电子厂的主管，姓陈，也是咱们湖南人。他们厂最近刚扩了一条生产线，正缺人呢。你要是不嫌弃，我去跟他说说，安排你去试试？"
周阳眼睛一亮："真的？"
"骗你干啥？"老王掏出个小本子，"你留个联系方式，明天一早去厂门口找我，我带你进去。"
周阳千恩万谢，留下了表嫂家的电话号码，又跟老王唠了半晌，这才起身告辞。
回到表嫂家楼下时，天已经擦黑。
楼道里亮着昏黄的灯泡，周阳三步并作两步爬上三楼，心里还盘算着明天面试的事。
他得给表嫂报个喜，让她别担心。
钥匙是表嫂给他的，他正要开门，屋里传来"哗啦"一声脆响，像是玻璃被砸碎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粗暴的吼声："何丽丽已经怀我的种，这婚你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
周阳的心沉入谷底，整个人僵住。
那是表哥李大勇的声音。
他回来了。
他打开门，一眼就看到客厅一片狼藉。
茶几上的花瓶摔得粉碎，水果滚了一地。
杨丽蓉跌坐在沙发上，头发凌乱，嘴角渗着血丝，脸上一个鲜红的巴掌印触目惊心。
而李大勇正站在她面前，满脸狰狞，拳头还悬在半空，像是要动手。
"表哥！你干什么！"周阳大吼一声，冲了过去。
李大勇闻言转过头，看到是周阳，眉头皱了起来："周阳？你怎么在这儿？"
周阳没有回答他，挡在杨丽蓉面前，死死盯着李大勇。
"表哥，你怎么能打表嫂！"
李大勇的脸色难看："这不关你的事，你让开。"
周阳年轻气盛，又刚撞见表嫂被打，火气直冲脑门。
"表嫂是我亲人，你打她就是不行。"
李大勇嗤笑一声，"周阳，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这是老子家里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嘴！"
"表哥，你在外面有女人了，回来还要打表嫂，你还有良心吗？"
他其实早就听说过表哥的事，当时他还很气愤，觉得表哥真不是个男人，对不起表嫂。
李大勇的脸阴沉沉的，盯着周阳："谁告诉你的？"
"这还用谁告诉？"周阳指着杨丽蓉脸上的伤，"你看看你把表嫂打成什么样了。"
"你他妈找死！"
李大勇暴怒，一把揪住周阳的衣领，扬起拳头就要砸下来。
周阳虽然是个书生，但年轻壮实，他猛地推开李大勇，挡在杨丽蓉面前。
"李大勇，你要是再打人，我就报警！"
听到要报警，李大勇确实怕了，他在外面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要是被查出来，后果不可估量。
李大勇死死盯着周阳，眼神像是要杀人。
半晌，他缓缓放下拳头，冷笑一声："行啊，周阳，长本事了。学会威胁我了？"
"我不是威胁你，我是在保护我表嫂。"
李大勇回头看了一眼杨丽蓉，嫌恶地道："杨丽蓉，你可以啊。我这才几天没回来，你就把我表弟勾到家里来了？怎么，想让他给你撑腰？"
"李大勇！你胡说八道什么！周阳刚毕业，来这边找工作，住几天怎么了？你心脏，看什么都脏。"
听到这话，李大勇哈哈大笑，笑里满是悲凉。
"是，我脏。你在家享清福，现在还找人来对付我。杨丽蓉，你行，你真行。"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狠狠摔在茶几上。
"离婚协议书，我签字了。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你要是不签，别怪我翻脸。"
杨丽蓉看着那张纸，浑身发抖："我不签！死都不签！李大勇，你在外面搞大别人的肚子，现在回来逼我离婚，你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