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别笑话我了。人家就是看我可怜，顺手帮个忙。”
“是吗？我怎么觉得，她看你的眼神，可不只是可怜那么简单。”
“表嫂，你就别笑话我了。”
杨丽蓉犹豫了一下：“你会喜欢上别人吗。”
周阳明显顿了下，随即说：“我就一穷大学生，谁会喜欢这样的我。你就别胡思乱想了。”
听到他的回答，杨丽蓉的心里安定了些。
这个时候已经是晌午，太阳毒辣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
路边的快餐店坐满了人，大多是刚下班的工人，端着饭盒狼吞虎咽。
周阳主动说：“我们先去吃饭吧。
杨丽蓉点点头。
两人走进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快餐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周阳拿起菜单，点了两个荤菜一个素菜。
正要掏钱付款，杨丽蓉伸手按住了他的手。
“你现在刚出来，没什么钱，我来付吧。”她的手冰凉柔软，触碰到周阳的手背时，两人都微微颤了一下。
周阳想挣脱，但杨丽蓉已经把钱递给了服务员。
他看着她，心里一阵发堵。
他一个大男人，出来找工作还要女人付钱，这算什么事？
“等我发工资，还你。”他闷声道。
“跟表嫂客气什么。”杨丽蓉笑了笑，把菜单递给他，“快吃吧，下午还要去别的地方看看吗？”
“不了，明天直接上班。”
周阳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谁都没再提刚才那个问题。
那种微妙的氛围，却像这七月的天气一样，闷热，潮湿，让人透不过气。
就在这时，快餐店的门被推开，一阵喧闹声传来。
周阳抬头，只瞥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进来的是表哥李大勇和何丽丽。
李大勇穿着一件花衬衫，大金链子挂在脖子上，一副暴发户的模样。
而他身边的何丽丽，穿着一条紧身连衣裙，肚子微微隆起，化着浓妆，正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来。
看到周阳和杨丽蓉，李大勇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难看。
“你们俩怎么在这里？”他走到桌前，冷冷地看着他们。
杨丽蓉放下筷子，抬眼看他：“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周阳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嚼着嘴里的饭。
李大勇把目光移到周阳身上："哟，表弟也在啊。工作找得怎么样了？听说你昨天在厂里打架，被开除了？消息传得挺快啊。"
周阳的筷子捏紧了。
他不想在快餐店里闹起来，不想让杨丽蓉难堪。
可李大勇那副嘴脸，让他恨不得一拳砸上去。
"找到了。"他冷冷地说。
"哦？"李大勇挑了挑眉，"哪家厂要你这种刺头？"
"绿洲鞋厂。"
李大勇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绿洲？那地方门槛不低，你凭什么进去？"
"凭本事。"周阳说。
李大勇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凭本事？周阳，你他妈逗我呢？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凭什么进绿洲？是不是走了什么后门啊？"
他说着，目光在周阳和杨丽蓉之间来回扫视，像是看穿什么。
"勇哥，别理他们了。"何丽丽拉了拉李大勇的袖子，声音娇滴滴的，"我们坐那边吧，别让晦气沾了身。"
李大勇没有动，看向杨丽蓉："我上次给你的离婚协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杨丽蓉低头吃饭，没搭理他。
李大勇见她没哼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拍在桌上。
"签了字，房子归你，存款归我。你不签，到时候你什么也得不到。"
何丽丽在一旁添油加醋："就是，姐姐，你都当了好几年不下蛋的母鸡了，怎么还有脸赖着不走？"
杨丽容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撞在地上。
"你再说一遍，谁是不下蛋的母鸡？"她的声音带着愤怒。
她不是不想要孩子，而是李大勇以心疼她为由，每次怀上，都让她打掉。
她为李大勇打了三次胎了，只有李大勇心里明白。
周阳陪在她身边，底气足了不少。
何丽丽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李大勇身后缩了缩："我……我说你不会下蛋，怎么了？事实嘛。"
"你当小三很光荣是吗？跑到这里来逼宫，你以为你是谁？"
"我怎么是小三了？"何丽丽挺了挺胸，"我能给勇哥生孩子，你能吗？"
她说着，故意拍了拍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杨丽蓉看着那个肚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五年了。
她嫁给李大勇五年，没日没夜地操持家务，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他做生意缺钱的时候，她把自己的嫁妆都拿了出来。
他喝醉了回家，她半夜起来给他煮醒酒汤。
可现在，他带着一个发廊妹回来，说她不会下蛋，说她没资格。
那些年的付出，喂了狗。
李大勇看着杨丽蓉的脸色，心里有些发虚。
他拉不下脸来认错，只能硬着头皮说："杨丽蓉，你别不识好歹。何丽丽已经怀了三个月了，我总得给她一个名分。"
杨丽蓉自嘲地笑："也就是说，你在外面搞的时候，我还在家里给你洗衣做饭？"
李大勇被噎住了。
"行了，别废话了。"他有些恼羞成怒，"签不签？"
杨丽蓉看着桌上的离婚协议，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悲伤，只有彻底死心后的释然。
"我签。"
李大勇显然没想到她会答应。
他以为她会像上次一样，死活不签，哭着闹着求他回头。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下一轮的威逼利诱。
可她竟然这么干脆。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签。"杨丽蓉拿起笔，在协议上扫了一眼。
房子归她，存款归李大勇。
她知道，这些年李大勇肯定存了不少钱。
他做那些见不光的生意，手头至少有几百万。
那些钱，有她的一份。
可她不想争了。
争来争去，不过是让这个男人更恨她，让那个小三更得意。
她累了，真的累了。
只要有个落脚的地方就行。
杨丽蓉拿起笔，在乙方签名处，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了。"她把协议推到李大勇面前，"满意了？"
李大勇拿起协议，反复看了几遍，确认签名是真的，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解脱，有轻松，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何丽丽凑过来看了一眼，得意地笑了："早该这样了，何必等到现在。"
杨丽蓉懒得理她，转身对周阳说："走吧。"
周阳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经过李大勇身边的时候，李大勇忽然开口："周阳。"
周阳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们俩孤男寡女的住在一起，该不会做出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吧？"
周阳猛地转过身，拳头攥得咯咯响。
"李大勇，你嘴巴放干净点。"
"怎么。被我说中了？"李大勇冷笑，"一个表弟，一个表嫂，住在一起，孤男寡女，干柴烈火的，能有什么好事？"
"你……"
"周阳。"杨丽蓉拉住他的胳膊，"别跟他一般见识。"
周阳强迫自己松开拳头。
他不想在这里动手。
不想让杨丽蓉看到他失控的样子。
"我们走。"杨丽蓉拉着他的手，大步走出快餐店。
身后传来何丽丽尖细的声音："勇哥，你看他们俩那个样子，肯定有鬼。你就不怕被戴绿帽子？"
李大勇的声音含糊不清，像是说"管他呢，从现在开始她就不是我老婆了"。
周阳和杨丽蓉走出快餐店，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地走向摩托车。
周阳的手还被杨丽蓉拉着。
她的手心里全是汗，不知道是因为热，还是因为刚才的愤怒。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杨丽蓉愣了一下，没有挣脱。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走到摩托车前。
"表嫂……"
"别说了。"杨丽蓉松开手，跨上摩托车，"上车。"
周阳坐上后座。
这次他没往后缩，而是把手环在她的腰上，贴得很近。
摩托车启动，风呼呼地吹过耳边。
周阳把脸贴在她的后背上，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这份不该有的感情会把他们带向何方。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起，她自由了。
那个混蛋表哥再也不能欺负她了。
而他，会一直在她身边。
回到家里，杨丽蓉把自己关在主卧里，没有出来。
周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主卧紧闭的门，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他知道她在哭。
虽然她在快餐店里表现得那么坚强，那么决绝，可那是因为他在身边。
她不想在他面前示弱。
现在门关上了，她终于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五年的婚姻，五年的付出，就这样一笔勾销了。
换做是谁，都接受不了。
周阳想敲门进去安慰她，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午的时候，主卧的门开了。
杨丽蓉走出来，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但表情已经平静了许多。
她换了一件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素面朝天。
"表嫂。"周阳站起来。
"我没事。"杨丽蓉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平静，"哭一场就好了。"
她走到厨房，倒了杯水，靠在灶台边喝着。
"你下午还出去吗？"
"不出去了。明天就要上班了，我想在家准备一下。"
杨丽蓉点点头。
"对了，你明天上班需要什么东西？我帮你准备。"
"不用了表嫂，厂里包吃住，我带几件换洗衣服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