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李慕婉只觉得浑身像被车碾过一样，腰际往下，传来从未有过的滞涩与酸软。
她下意识想蜷起腿，刚一动，腿根处就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凉气，整个人瞬间僵住。
陌生的气息侵入鼻腔，混着淡淡的烟草味，还有男人身上特有的体温味，霸道又陌生。
她猛地睁开眼。
晨光从窗帘缝隙切进来，在深色床单上投下一道亮痕。
顺着光往前看，身旁躺着个男人。
被子只盖到腰际，露出的后背圆钝松垮，脖颈后面堆着一圈肉。
最刺眼的是那颗光秃秃的脑门，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
不是许木！
李慕婉大脑空白了两秒，随即被巨大的恐惧吞没。
她几乎是弹坐起来的，动作太急，身下那股酸痛骤然加剧，疼得她尖叫出声。
“啊……！！”
这一声划破了清晨的安静。
她低头一看，自己身上只穿着一件不属于她的男士白衬衫，领口敞着，扣子还系错了一颗。
床单凌乱，被子底下露出一朵梅花印记。
她瞬间明白了。
“你……你……”
李慕婉浑身都在抖，眼泪决堤一样往下砸。
她指着王浩，嘴唇哆嗦着，半天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疯了似的抓起手边能摸到的一切朝他砸去，枕头、床头柜上的水杯、一本杂志。
“畜生……你这个畜生！”
水杯砸在墙上，碎了一地。
王浩一个激灵，睡意瞬间消失。
他侧头躲过碎片，举起双手，语气非但不慌，反而透着股见怪不怪的温和。
“哎哎，别砸了，小心划破手。”
“你滚！你滚出去！”李慕婉崩溃地大哭，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要报警……我要抓你！”
王浩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没穿上衣的上身，肚腩微微隆起。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碎玻璃，叹了口气。
“你想报就报，我不拦你。但等你情绪平复一点再决定，好吗？大清早的，别伤着自己。”
李慕婉说不下去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男人的衬衫，崩溃地哭出声来，整个人蜷成一团，抱着膝盖剧烈发抖。
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猛地扑向床头柜去抓手机。
王浩没有阻拦，只是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她。
她一把抓起手机，屏幕亮起，电量只剩百分之三。
三十多个未接电话。
微信图标上鲜红的未读数字刺得眼睛疼，九十七条未读消息，四十几个未接语音，全是许木。
那个从小到大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那个连她吃口冰都要唠叨半天的男人，此刻大概正红着眼，疯了一样满世界找她吧。
可她呢？
躺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床上，最珍贵的东西在昨晚的醉意里，稀里糊涂地给了别人。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她猛地起身跑进卧室内的卫生间，反手将门锁上。
她靠着门，缓缓滑落，坐在冰凉的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脑子里乱成一团，到底发生了什么？
碎片般的画面涌回来。
公司庆功宴，同事逼酒，白酒混着红酒，胃里像烧着一把火。
后来她拼着最后一丝清醒逃出来，冷风一吹，天旋地转。
她站在路边还没来得及给许木打电话，眼前一黑就要栽倒。
然后一个身影扶住了她，她以为那是许木接她到家了。
当时……她死死抱着那人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她喊了许木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再然后，她被带进了这间屋子。
灯很暗，那人的脸在昏光里模糊不清，但身形宽厚，手掌暖而有力。
她靠在他怀里，含糊地说了好多话。
李慕婉闭着眼，把那当成许木了。
其实，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们青梅竹马这么多年，虽然还没正式确定关系，但她的心早就全在许木身上了。
李慕婉一直想着，如果许木能再大胆一点，或者如果两人能有一个顺理成章的契机，她就会把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他。
反正，她整个人连同灵魂，迟早都是许木的。
可现在，这份原本只属于许木的珍贵，却阴差阳错地给了一个陌生人。
后面的事像蒙了一层毛玻璃，只剩下零星的碎片。
沉重的呼吸，陌生的体温，还有她自己带着哭腔的声音，像是在求什么。
李慕婉想起来了。
是她主动靠过去的！是她主动的！
李慕婉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指甲几乎要掐进头皮里。
眼泪终于砸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翻涌的恶心感。
“小姐，你还好吗？关于昨晚的事，我可以解释。”
门外传来王浩的声音。
这声音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拧开了李慕婉脑海中某扇尘封的门。
一阵剧烈的头痛如海啸般袭来，瞬间将她淹没。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疯狂闪烁，那是上一世的记忆。
上一世，她也曾在这个逼仄的卫生间里崩溃地哭泣。
她以为只要自己不说，这件事就能像没发生过一样。
她强颜欢笑地回到许木身边，试图把那一夜的荒唐彻底埋葬。
可是，面对许木那双清澈温柔的眼睛，她只觉得如芒在背。
连碰都不敢让许木碰，哪怕只是最简单的牵手。
她觉得自己不再完整，觉得自己这副被弄脏的身体，再也配不上干干净净的许木了。
那种无法言说的别扭和愧疚，日夜折磨着她。
李慕婉不敢报警，更不敢告诉任何人。
她怕警察异样的眼光，怕同事背后的指指点点，怕那些闲言碎语把她淹没。
但最让她恐惧的，是许木。
怕许木知道后，会用那种怜悯甚至嫌弃的眼神看她。
李慕婉怕许木不要她了。
在她心里，许木是干干净净的，而她，已经脏了。
直到王浩拿着那一晚的东西，然后又一次次出现在她面前。
“李慕婉，你也不想许木知道吧？”
王浩的每一次威胁，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割她的肉。
因为太爱许木了，不想让他知道这一切，更不想让自己在他心中不完美。
她不敢反抗，只能一次次回到王浩身边，任由他拿捏。
李慕婉觉得自己脏了，没脸再见许木，更不敢告诉他真相。
她断绝了和所有朋友的联系，把自己锁在王浩的房子里，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活着。
直到有一天，一个曾经的朋友费尽周折才联系上她，带来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许木死了。
在她缺席的那些日子里，许木日渐憔悴，最终身体彻底垮了，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那一刻，李慕婉觉得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她发了疯一样冲出家门，在雨夜里狂奔，想去见他最后一面。
结果，一辆失控的卡车迎面撞来。
剧痛之后，便是无尽的黑暗。
再睁开眼，她竟然重生了……回到了这噩梦开始的地方。
李慕婉靠在冰冷的瓷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为什么？
为什么老天要这么捉弄她？既然让她重生，为什么不让她回到昨晚之前？
她的初吻，她的一切美好，本来都该是属于许木的。
为什么非要等她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才让她带着记忆回来？
李慕婉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愤怒没有意义。
就算现在冲出去报警，把王浩送进监狱，也改变不了她身体被占有、被威胁的事实，也换不回许木的命。
上一世，她亏欠许木太多，连一句好好的告别都没来得及说。
这一世，她绝不能再让许木出任何意外。
她要复仇。
她要向这个夺走她一切的男人，向这个荒唐的命运复仇。
李慕婉缓缓站起身，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眶通红、衣衫凌乱的女人。
她伸出手指，轻轻擦去脸上的泪痕。
既然躲不掉，那就迎上去。
她要接近他，进入他的生活。
不管用什么方式，哪怕是把这副已经脏了的身子当成筹码。
她还要跟王浩结婚，成为他的合法妻子。
她要在一年内，名正言顺地接管他的公司，掌控他的财产。
然后，在最高潮的时候，将他的一切全部剥夺。
让他也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而这一切，她都会留给许木。
虽然她觉得自己已经不配再站在许木身边，但那些钱，那些资源，能让许木过得更好。
能让许木找到一个真正干净、美好的女孩，替自己……好好爱他。
李慕婉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恨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镜子里的女人，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惊魂未定的表情。
随后，她伸手拉开了卫生间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