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哥，是我。”
陈小川从树后面钻出来，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脸颊鼓鼓囊囊的。
“你他娘的吓我一跳。”陈浩把柴刀插回腰上，“不是让你在家歇着吗？”
陈小川咽下嘴里的东西：“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我爸说，刘二狗昨天跑了，可能要叫人来找事。”
陈浩皱了皱眉：“你爸咋知道的？”
“我爸昨晚去村口老张头家喝酒，听老张头说的。刘二狗跑的时候，在地里吐了好几口血，嘴里一直骂你。”陈小川挠了挠头，“浩哥，他会不会真叫周麻子来？”
陈浩想了想，把布袋系好，背到肩上：“来就来。走，回去再说。”
两人出了小树林，往村里走。路上陈小川眼睛一直往布袋上瞄：“浩哥，这红蘑菇能卖钱不？”
“能。晒干了卖，一斤三十打底。”陈浩说。
陈小川眼睛亮了：“那这袋能卖多少？”
“晒干了两斤多，七十来块。”陈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够给你扯身新衣裳。”
陈小川笑得嘴都咧到耳朵根了：“我不要新衣裳，给我买双鞋吧。我这鞋，脚后跟都露出来了。”
陈浩低头看了一眼陈小川脚上那双鞋，鞋底都快磨穿了，脚趾头从前面钻出来，黑乎乎的。
“行，下次去镇上给你买双解放鞋。”陈浩说。
到家之后，陈浩把红菇倒出来，摊在院子里的竹筛子上晾着。李秋月从屋里出来，看到那些红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哪来的？”她问。
“小树林里采的。”陈浩说，“野红菇，能卖钱。”
李秋月蹲下来，拿起一个红菇仔细看了看：“是正红菇，品相不错。不过小树林那边蛇多，你小心点。”
陈浩点了点头：“知道了。嫂子，你会处理这玩意儿不？我怎么看着有些像是有虫眼。”
李秋月翻了翻筛子，把几个有虫眼的挑出来：“晒之前要先用盐水泡一下，把虫逼出来，不然晒干了虫子还在里面，卖不上价。”
她起身去灶房端了一盆盐水出来，把红菇一个个过水。陈浩站在旁边看，李秋月的手法很熟练，一看就是从小在山里长大的。
“嫂子，你以前采过红菇？”陈浩问。
李秋月手上没停：“小时候跟我爹进山采过。后来嫁到你们陈家，就没再去过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可陈浩听出点别的东西。李秋月嫁过来不到半年，大哥陈山就出了事。一个女人，守着两个大小伙子，一个赌棍小叔子，一个没见过面的傻邻居，这日子能熬过来，全靠她撑着。
“嫂子，等我挣了钱，给你也买身好衣裳。”陈浩说。
李秋月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陈浩。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嗯了一声，又低头继续洗红菇。
陈小川蹲在旁边看，突然冒出一句：“浩哥，你跟嫂子说话，怎么跟我爸跟我妈说话一个调调？”
李秋月的手一抖，红菇差点掉在地上。
陈浩一脚踹在陈小川屁股上：“滚去给我挑水，缸里没水了！”
陈小川爬起来，拍拍裤子，提了水桶跑了。李秋月低着头，耳尖红了一片，陈浩假装没看见，转身进了屋。
中午饭是红菇煮面，张小翠把昨天剩的肉切了薄片，跟红菇一起下锅，又撒了把野葱。那香味从灶房飘出来，整个院子都是。
陈小川端着碗，吃得呼哧呼哧响，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张婶，你这面做得比我妈好吃。”陈小川舔着嘴唇。
张小翠笑着说：“那你以后天天来婶家吃。”
“好！”陈小川一口答应。
陈浩吃得慢，脑子没闲着。
“刘二狗的事，不能干等着。周麻子是镇上出了名的地痞，手下有十来个闲散混子，收保护费、放高利贷，镇上做小生意的都怕他。这人心黑手狠，背后还有人撑腰。”
“小川，下午去砍点竹子回来。”陈浩放下碗，“要粗的，老的，砍个五六根。”
陈小川不解：“砍竹子干啥？”
“做陷阱。”陈浩说，“周麻子要真带人来，不能在家门口打。村口那片废宅基地后面，是片死胡同，进出就一条路。我在那儿设几个竹签陷阱，把人引过去。”
张小翠一拍筷子：“浩子，真要打架？妈去把你爸那把铡刀磨了！”
陈浩摆手：“妈，你该干啥干啥。这事儿我处理。还有，你这几天晚上别出院子，就在家待着。”
张小翠还想说什么，被李秋月拉了一把。
“听陈浩的。”李秋月说，“他心里有数。”
下午，陈浩带着陈小川在院子里砍竹子，他把竹节削成半尺长的竹签，一头削尖，放在火堆旁烤，烤到发黄发硬，再放到一边阴干。这是山里老猎人做陷阱的法子，竹签烤过之后，硬得能扎穿胶鞋底。
“浩哥，这竹签子扎人疼不？”陈小川拿着一个成品端详。
“你扎一下试试。”陈浩说。
陈小川拿竹签往自己手指上轻轻一戳，立刻缩回来：“操，这么尖！”
陈浩笑：“这还算不尖。等阴干了，比铁钉子还硬。”
两人忙活到天黑，做了上百根竹签。陈浩挑了几十根最硬的，用油布包好，带着陈小川去了村口那片废宅基地。
这地方以前是村里几户人的老房子，后来人都搬走了，剩下几面半塌的土墙，杂草丛生，夜里没人来。进出只有一条两尺宽的土路，两边是高高的土坎，正好用来做陷阱。
陈浩在土路上挖了十几个浅坑，每个坑里插满竹签，用干草和浮土盖上。他又在两边土坎上绑了几根带刺的野藤，人一冲就绊脚。
“小川，你从村口跑过来试试。”陈浩说。
陈小川跑到村口，朝这边冲过来。还没跑出五步，一脚踩空，整个人栽进坑里，竹签扎进小腿。
“嗷！”
陈小川惨叫着从坑里爬起来，小腿上七八个血印子，裤子被扎出好几个洞。
陈浩赶紧跑过去看：“伤着骨头没？”
陈小川咧着嘴：“没，就是疼。浩哥，这坑太狠了，我都没看见。”
陈浩拍了拍他：“没看见就对了。周麻子的人来了，也看不见。”
他扶着陈小川回了家，李秋月看到陈小川腿上的伤，赶紧拿红药水给他抹。张小翠在一边骂陈浩：“你个兔崽子，拿小川试陷阱，你咋不自己试？”
陈浩说：“我试过了，我有数。”
张小翠不信：“你试个屁！你身上一个印子都没有！”
陈浩没吭声。他确实没试，但他前世在赌场被人追着打，什么陷阱没见过。这竹签坑的深度和间距，他心里有数，顶多扎个皮外伤，伤不了筋骨。
夜里，陈浩没睡，他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柴刀放在手边。
约莫到了后半夜，村口方向传来一阵狗叫。
陈浩站起来，握紧柴刀。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