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家，偷鸡摸狗是戳脊梁骨的大事。
要是被抓着，不光得挨全村人指点，这辈子都得顶着“小偷”的标签做人。
我脑瓜子里像有两个人在打架。
可一想到要是不跟着干，说不定真得会饿死，就没机会找陈丽算账了。
想到这里，到嘴边的劝阻又咽了回去。
阿光猫着腰带我摸到仓库门口，不知从哪儿摸出把锈钥匙，“咔哒”捅开了锁。
他冲我一招手，我跟着钻进屋。
里头堆着老高的杂物，全拿破麻袋盖着。
没等我看清是啥，他一把掀开最近的麻袋。
三两下往空麻袋里塞了几卷铜丝，塞完往我怀里一推，又扑向另一个麻袋猛装。
他手速快得像风火轮，我连铜丝啥样都没看真切。
就听他压着嗓子喊：“扛上跟我走！”
我跟个提线木偶似的，扛着越来越沉的麻袋跟他往外走。
他重新锁好仓库门，猫着腰绕到仓库后头。
那儿有排大铁栏杆。
阿光把麻袋往手上一抡，“嘿”地一声从栏杆缝里扔了出去。
接着扭头冲我喊：“快点！”
我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憋足劲儿把麻袋甩过栏杆，正想爬栏杆出去，手腕突然被他拽住。
“走了！”他压低声音，转身就往回跑。
我懵了吧唧跟在后面，心里直犯嘀咕。
东西扔在外面不做处理就跑？
但此时也来不及多问，就已经跟着他跑回了刚才的厕所。
“阿光……”到了厕所里，我问道：“刚才那些东西……”
我想问，那些东西扔出去不处理吗？
不等我问出口，阿光突然捂住我嘴，眼睛瞪得溜圆。
“啥东西？咱就是来撒泡尿，赶紧回去干活！”
我脑子里全是问号，可当我俩重新推起废铁推车时，突然反应过来。
阿光肯定不是一个人干的，铁栏杆外头准有人接应。
接下来三天，我俩依旧组队干活。
每天借上厕所的空当摸进仓库，把装铜丝的麻袋甩过栏杆。
管理员看我们俩干活卖力，三天一到就放我们走了，一起被放走的还有几个蔫巴巴的伙计。
踏出垃圾场收容处时，阿光拽住我的手，在掌心里划拉着写字。
“明天来这儿找我。”
我问找他干啥，他撇着嘴笑。
“都说东北人精，你怎么跟块木头似的？难不成头回出来混？”
这话臊得我脸发烫，可还没等接话，他就挥挥手走了。
我现在虽说在垃圾场收容处没饿死，可兜里还是没钱，连今天的吃食都没着落。
但我更怕的是陈丽知道我还缠着她，万一跑了咋办？
真要跑了，我上哪儿找去？
顾不上考虑饿肚子的事，我直奔出租屋。
到门口见门虚掩着，心里一松。
看来陈丽还没走。
我推门进去，屋里没人。
上下铺边挂着那条粉色短裙，正是陈丽上班穿的那条。
洗手间的帘子垂着，里面传来哗哗水声。
我记得在酒店门口等她时，她凌晨三点多就下班了，现在都上午七点多了，难不成刚回来？
我坐在下铺等她出来，想把事情问个清楚。
没一会儿水声停了，洗手间的帘子“唰”地掀开。
先伸出来一只素白的手，接着两条又白又细的腿迈了出来。
我心脏猛地一跳，脖颈像被钉住似的，死死盯着地面，只敢用眼角余光偷瞄。
那光洁雪白的大腿停在洗手间门口。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没有脚步声，没有衣物摩擦声，死寂中只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我大气都不敢出，后颈的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
额头的汗珠砸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不知是因为在垃圾场跟着阿光偷东西的心虚，还是潜意识里认定出来的是陈丽，不敢冒犯她穿可能没穿衣服的模样。
我咬着牙死死低着头，连余光都开始发颤。
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的橡皮筋，在窒息般的沉默里扭曲。
我胡思乱想着，她会不会开口嘲讽我。
终究还是厚着脸皮回来找她了？
可当声音响起的刹那，血液却瞬间冲上头顶。
“你是陈丽的那个同乡？”
陌生的女人声音传来，又似乎有点熟悉。
我浑身一震，这分明是陈丽同事，那个卷发女人！
猛地抬头的瞬间，刺目的白撞进眼底。
她竟赤条条站在那里，锁骨下的水珠顺着曲线滑落。
嘴角挂着玩味的笑，甚至故意晃了晃身子， 胸前随着动作轻颤。
我喉咙干得发疼，想咽口水却发现口腔里早已没了半分湿润。
“果然是个雏。”
她拖长的尾音带着钩子，勾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又不是故意的！”
慌乱中我猛地回神，触电般扭过头，后颈的汗毛却还竖着。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陈丽回来了，她晃着手里的塑料袋嚷嚷。
“这破地方根本没你要的玫瑰香皂，我就说白跑……”
话说到一半，她看见我，原本带笑的脸一下子沉下来。
我心里惦记着卷发女人，眼角余光偷瞄洗手间门口。
她早用大毛巾裹住了身子，雪白的肩膀和湿漉漉的卷发露在外面，水珠顺着事业线滑进毛巾边缘。
不知咋的，我心里又失落又庆幸。
失落的是比录像厅带里女主角还勾人的画面不在了。
庆幸的是陈丽没发现我那点龌龊心思，不然还怎么理直气壮找她算账？
陈丽把香皂塞给卷发女人，上来就拽我的胳膊往外拖。
“你干啥！”
我甩开她的手，人却被拖到了门外。
她板着脸压着嗓子吼：“这几天你死哪儿去了？”
“你管得着吗？”我怼回去。
“我是你大嫂！”
“你凭啥当我大嫂？拿出证据来！还有我哥的事，你今天必须说清楚！”
陈丽被噎得脸通红，瞥了眼屋里，“砰”地关上门。
“小小年纪不学好，跑出去瞎晃荡啥？”
见我不吭声，她盯着我汗渍斑斑的T恤，眼神突然鄙夷起来。
“你这三天该不会跟那些要饭的混在一起了吧？”
“要饭的咋了？”。
“要饭的至少不害人，不像有些人做了亏心事不敢认！”
陈丽扬手想扇我，又硬生生顿在半空，咬牙切齿道：“跟你说不明白！”
“要么拿路费滚回老家，要么在这儿找活干，别跟个游魂似的瞎晃荡！”
我正想骂她多管闲事，屋门“吱呀”开了。
卷发女人换了身吊带短裙倚在门框上，目光跟探照灯似的在我身上扫来扫去。
“你大嫂说得对，小伙子得找正经事干。”
“这地儿捞钱机会多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