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发作，只能憋着火接过饭盒，看着里面的汤底生闷气。
狗日的何大清，老子跟你没完。
刘海中和贾东旭上前也是同样的待遇。
三人端着半盒清水白菜，站在食堂角落里欲哭无泪。
“师父，我这连半饱都不够，下午还怎么工作啊？”贾东旭委屈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易中海看着自己的“养老候选人”，只能心滴血的把自己碗里本就不多的几块土豆拨过去。
“先忍忍，何大清现在正生气，跟他斗我们只会更惨。”
“可也不能吃不饱啊。”
“那你想怎么样？”易中海脸色铁青。
“举报他。”
“咚咚咚……”易中海没好气的赏了几个爆栗，
“你是不是傻，娄董看他跟看宝贝疙瘩一样，你敢举报他，信不信你先被开除？”
“额……”贾东旭嘴巴微张，愣了足足半分钟，最后耷拉下脑袋，想死的心都有了。
刘海中更是欲哭无泪。
我干啥了？
为什么我也被颠勺了？
……
后厨。
负责打菜的张大妈诧异的问：“何师傅，您跟他们有过节？”
“不错，这几个人跟我一个院子的，昨儿得罪了我。”
何大清扯下围裙擦了擦手，环视一圈，冷冷道：“以后给我盯死他们三个，每次最多给半满！”
“好嘞！”
“听何师傅的。”
“敢欺负我们后厨的人，有他们受的。”
后厨众人齐声叫好，纷纷表示绝不手软。
不管哪个年月，最不好得罪的三个部门，就有后厨。
毕竟，谁能不吃饭？
其次就是医疗科了，你敢保证不生病？不请病假？
最后就是财务科了，这个没什么好说的，扣款，压钱，没多少人能扛得住。
对付他们三个，何大清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
对付这种道貌岸然的禽兽，根本不需要讲规矩。
不来道歉，整不死他们。
现在的轧钢厂可还不是公私合营，想开除一个人不要太简单。
……
第二天下午四点，得知晚上没有招待，何大清提前一个小时下班。
他腿着11路直奔百货大楼。
一进门，他直接盯上了角落的一大排自行车。
“同志，那辆永久牌自行车多少钱？”
“128万。”
“我要了。”
“这块手表呢？”
“120万。”
“也买了。”
高档烟酒茶糖、一身挺括的中山装、锃亮的皮鞋，全安排上，足足花了五百多万。
五一年，还没进入票据年代，必须把三转一响这些东西都提前买好，免得以后为了一张票据抓耳挠腮。
售货员看他的眼神都变了，恨不得把他当财神爷供起来。
“同志，你这是要结婚了吗？”
“是啊。”
“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何大清抓出一把糖果递给售货员，再次收获无数好感。
用几颗糖果混个脸熟，对未来大有裨益。
出了百货大楼，他推着自行车转身走进理发店，修整一番。
再出来时，从一个油腻颓废的半老头，摇身一变成了精神奕奕的中登。
骑上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车把上挂满东西，一路上小姑娘大媳妇频频回头。
“哎……那个人买了好多东西啊，是不是要结婚了？”
“肯定是，没见自行车也是新的吗？嫁到他家的女子一定很幸福，这么受重视。”
“也不知道他家有几个儿子……”
“哎哟……你才15岁，这就思春了？”
“去你的，16岁嫁人的比比皆是，我就不能先谈谈吗？”
……
何大清心情大好，根本不知道自己一路走来引起了多少女人的羡慕嫉妒。
他哼着小曲儿直奔便宜坊。
刚到门口，一股焦香混着果木的烟气往鼻子里钻。
“哇……这才是烤鸭该有的香味嘛。”
何大清把自行车锁在门口，提着大包小包往里走去。
伙计探出头瞅了一眼，眼珠子转了转，殷勤迎上来。
“哟……这位爷，里边请！”
“烤鸭，两只。”
伙计愣了一下，又看了看他身后，就一个人。
“您……一个人要两只？”
“一只片了这里吃，一只整的打包带走。荷叶饼多来两摞，甜面酱、葱丝、黄瓜条都上齐了，再来一壶高碎。”
何大清从兜里掏出钱拍在桌上，“快着点，饿了。”
“得嘞！您稍坐！”
伙计一溜小跑进了后厨，没过多久就听见里头叮叮当当忙活开了。
何大清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倒了杯茶，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不远处有一桌客人，七八个人围着一只烤鸭，片得干干净净，连鸭架子都没剩几块骨头。
桌上还摆着两盘素菜，几碗棒子面粥，显然是凑份子来的。
领头的中年男人正拿着一张荷叶饼，往里头夹最后一片鸭皮，动作小心翼翼，跟伺候祖宗似的。
没过多久，何大清这边上菜了。
整只烤鸭架在白瓷盘上，皮色枣红油亮，师傅当面片鸭，刀工利落，皮肉分明。
鸭皮单独码了一碟，薄得透光，油脂在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鸭肉切成均匀的长条，一片搭着一片，整整齐齐。
何大清拈起一片鸭皮搁进嘴里。
酥。
不是那种干巴巴的脆，是外头一层薄壳咬下去咔嚓一声，里头的油脂立刻化开，裹着果木熏出来的烟香，在舌尖上滚了一圈。
他又卷了一张饼。
荷叶饼摊开，抹一层甜面酱，铺两片带皮的鸭肉，搁几根葱丝和黄瓜条，两手一拢，送进嘴里。
“唔……好吃。”
鸭肉肥而不腻，瘦处嫩滑，肥处化渣，甜面酱的咸甜把鸭肉的鲜味往上托了一层，葱丝辛辣入鼻，黄瓜条清脆解腻。
最绝的是那股淡淡的枣木香气，不抢味，却把所有味道串在一根线上。
后世外卖里那种注水鸭，皮是皮肉是肉，油腻腻跟啃肥膘一样，跟眼前这只比简直是侮辱烤鸭两个字。
他忍不住竖起一根大拇指。
片肉的师傅喜笑颜开，“那是，要不好吃，咱们便宜坊也不会这么有名。”
“确实。”
何大清吃得痛快，一口饼一口茶，不紧不慢。
隔壁那桌早就安静下来了。
七八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这边，筷子都忘了放。
“乖乖……一个人吃一整只？”
“还打包一只……真奢侈。”
窃窃私语声不小，何大清听得清楚，权当没听见。
领头那个中年男人终于忍不住了，端着茶杯凑过来，笑着搭话。
“同志，我姓于，看你吃饭真香，馋得我又想来一只了。”
何大清抬头看了他一眼。
四十来岁，穿着灰布棉袄，洗得发白但很干净，手上有茧，干体力活的。
面相憨厚，眼神里带着点小精明，但不是坏心眼的那种。
何大清笑了笑，“我姓何，主要是烤鸭好吃，便宜坊的手艺，没话说。”
“那是，我们几个攒了小半个月才凑钱来吃一回。”
于老二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你这一个人就两只，真是……佩服。”
何大清摆摆手：“赶巧了，今天高兴，犒劳犒劳自己。”
男人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地上那堆东西，眼神一亮。
“哟，这是……您家儿子要结婚了？”
何大清咬了一口饼，嚼了两下咽了，“不是我儿子，是我自己。”
“您自己？”
于老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何大清看上去最少45，怎么会还没结婚？
何大清心里跟明镜似的，放下筷子，语气平淡，
“我媳妇走得早，难产，快八年了。”
男人脸上的笑意收了，“不好意思。”
何大清摆了摆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两个孩子是我一手拉扯大的。大儿子十六了，小闺女八岁，扎个辫子都歪七扭八的。”
他顿了顿，笑了一声：“家里没个女人，确实不像话。”
隔壁桌的几个人听见了，面面相觑，眼神里的羡慕变成了敬佩。
“好样的！独自拉扯两个孩子，这份担当，一般人做不到。”
“可不是嘛，现在多少男人媳妇没了，扭头就把孩子扔给老人，自己撒手不管。”
“兄弟，你这是条汉子！确实该找个伴了。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没有的话我帮你张罗张罗，我在这片认识不少人。”
何大清笑着摆手：“谢了，已经有中意的了。”
“哦？”男人来了兴致，“哪里的姑娘？”
“乡下的。”何大清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含糊道，“踏实，能过日子就行。”
“乡下姑娘好啊！勤快，能吃苦，不像城里有些姑娘，眼高手低。兄弟，你这眼光没问题。”
何大清笑了笑，没接话。
不是眼光好，是目标明确。
秦淮茹，十八岁，水灵，能干，还没被贾家那群野猪祸害。
这种细糠，凭什么便宜贾东旭？
关键是有截胡奖励，令人期待呐！
吃饱喝足，他拎起打包的烤鸭和那堆大包小包，冲着众人点了点头：“几位慢吃，回见。”
“回见回见！祝你好事成双！”
出了便宜坊，寒风扑面。
天色暗下来了，厂里下班时间，街上行人多了许多。
何大清跨上自行车，车把上挂着烤鸭和大包小包，骑得不快不慢。
风灌进领口，冰得刺骨。
他却觉得浑身舒坦。
自行车有了，手表有了，衣裳鞋子有了，三转一响除了缝纫机和收音机，该备的差不多了。
至于缝纫机……等娶了媳妇再买，让她自己挑。
何大清咧嘴一笑，蹬得更快了些。
明天请一天假，骑车去秦家庄抢媳妇。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贾东旭，你还在做着相亲的梦呢，人家说不定已经跟我滚床单了。
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