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怀禹站在门外，今日姜家父子出殡，他微服而来，是特意来看谢亭的态度，正准备一掌推开这扇碍眼的门。
门却自己开了。
谢亭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将门内遮得严严实实。
他在门槛内站定，垂眼看着面前这个身高只到他胸口的小皇帝。
片刻后，他撩开衣摆，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陛下，皇后娘娘身体抱恙，太医嘱咐须得静养，实在是无法扶灵了。臣身为姜家养子，承蒙义父教养之恩，理当代娘娘尽孝。先父与兄长的丧仪，便由臣送灵柩下葬，以全人子之礼，亦不负陛下与太后恩典。”
殷怀禹的目光越过谢亭的肩膀，“皇后病得这般重？”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狐疑，“朕进去看看她。”
谢亭没有起身，也没有让开，他的声音依旧恭敬，却多了一层不容商量的沉郁：“陛下，太医说皇后娘娘长期受惊，又兼悲伤过度，如今更是病得连床都起不来了。臣虽非娘娘亲兄，但父兄已逝，臣便是娘娘在这世上最亲密之人。还请陛下允准，容臣留在府中照料娘娘，直至痊愈。”
最亲密之人？殷怀禹咂摸着这几个字，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但还是暂且按下疑虑，先把正事问了。
“爱卿以为，是谁会对你父兄下手？”
“自然是摄政王。摄政王此举，意在挑拨离间。他想离间臣与陛下，离间皇后娘娘与陛下。陛下圣明睿智，自然不会为奸人所惑。可皇后娘娘到底年轻，又在暴室中遭了大罪，难免受了蒙蔽。臣会尽力将她纠正过来，亦会为父兄报仇。”
殷怀禹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番话答得太合他心意了。
第一，定了殷越是凶手，正中他下怀。第二，姜楹对殷越还存着旧情这事说成是“受了蒙蔽”，给了他一个台阶下。第三，谢亭表态了，会把人“纠正过来”，也就是说，谢亭会帮他控制姜楹。
他挥手示意谢亭起身，又踮起脚，努力伸手拍了拍谢亭的肩膀：“爱卿节哀。朕也属意你留在京城，今早已经和太后商量过了，让你暂领禁军副统领一职。一来你领兵多年，正好替朕整顿禁军；二来留在京中，也好就近照顾皇后。”
谢亭叩首谢恩，额头触地，姿态恭敬到了极点，唇角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微微弯了弯。
他当然会好好照护皇后的。
君臣两个又你来我往地客套了一番，殷怀禹便走了。
等殷怀禹的銮驾消失，床上那一团隆起的被褥动了动。
姜楹从被窝里冒出头来，头发蹭得乱七八糟，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嘴唇微微发红，唇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水光。
她舔了舔唇角。
什么强制爱，什么强取豪夺，她昨夜挑灯夜读学的那些招数，一个都没用上。
到头来不过是一个吻，就让他溃不成军。
不过嘛！她也尝到了谢亭的味道，让她觉得新鲜有趣。
谢亭靠在门板上，隔着半个房间的距离与她对视。
他看到她舔嘴角的动作，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然后别开目光，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陛下走了。”
姜楹“嗯”了一声，继续盯着他看。
谢亭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身去桌边倒了一杯凉茶，仰头灌下去。
他背对着她，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禁军副统领？恭喜阿兄高升。”
“托大小姐的福。”
“阿兄。”
谢亭放下茶杯，刚转过身来，一只手已经扯住了他的衣襟。
“乖。”姜楹仰着脸，嘴唇离他的唇角只隔了一线距离，说话时气息拂过他的下颌，轻飘飘的，却比任何命令都让人无法拒绝，“再亲一下。”
谢亭看着她眼睛里理所当然的占有欲，虔诚地跪下，又虔诚地吻了上去。
不知是谁叩开了谁的牙关，唇齿纠缠，是难得的暧昧缱绻。
姜楹慢慢泛红的眼尾和水润的眼睛，鼓动着谢亭想要更多。
他耐心地侍奉着她，一下又一下，一遍又一遍，叫姜楹忍不住发出几声呜咽。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谢亭的手从床沿上抬起来，抚上姜楹的脸颊，他用拇指擦去她唇角一点水光，然后微微后退了半寸，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她是他的多年绮梦，如今近在咫尺，绯红而鲜活。
姜楹却松开他的后颈，手指从他的发间滑出来，顺便不轻不重地扯了一下他的发尾，像是在逗弄小狗一般，指尖还缠着谢亭的碎发。
“阿兄。”她的声音还带着亲吻后的沙哑，可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轻快的、漫不经心的调子，“该去扶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