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序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右眼的热度还没完全褪去。
他站在卫生间镜子前盯着自己的眼睛看，瞳孔正常，眼白正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他把灯关掉之后，在黑暗中凝神望向窗外路灯下的街道，那股热意再次涌上来。
一切都不一样了。
以前他的"透视"看到的是一幅静态的解剖图——骨骼的轮廓、脏器的边界、病灶的阴影，像看一张精密的工程图纸。
但现在这幅图活过来了。
路对面早点摊的老大爷正在揉面，林序能看到他腕关节里血液流经毛细血管网的轨迹，细小的红细胞像一条条红色的溪流汇入支流再散开。
他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收回丹田。
那股凉意比之前浓稠了些，流转的速度也慢了，沉甸甸地坠在小腹深处。
右眼的热和丹田的凉之间隐隐有一条微弱的通道，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把两个点连在一起。
新的能力。
更细了，更动了。
能"看"到活的东西。
林序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涌着各种可能性。
血液动力学实时成像，这意味着他能判断血栓、栓塞、血流受阻。
能量粒子的轨迹，虽然现在还不确定那是什么，但从颜色来看似乎和病灶的"灰黑色雾气"有关联。
他躺下把脸埋进枕头里，逼自己入睡。
……
第二天上午查房结束，林序又拿一个新入院的病人试了试。
对方是个子宫肌瘤的中年妇女。
林序"看"过去的时候，那个肌瘤内部的血流供应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三根小动脉从子宫壁穿进去，在肌瘤中心汇合形成一团毛细血管网。
正常。
血流顺畅，没有血栓，供血充足。
他又试着"看"向病人的心口。
心脏瓣膜开合、血液在左右心室之间的流向，一切鲜活动态。
他收回视线的时候右眼只是微微发热，几乎没有头晕。
可控了。
手机震了一下，程梦的消息：
"十二点整，准时来。
迟到一分钟就别吃了。"
林序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
他快速查完剩下的病房，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肤色偏白，眼底有淡淡的青。
但那双眼睛特别亮，尤其是右边那只，瞳仁深处隐约有一圈极细的金色纹路。
他揉了一下眼睛再看，什么都没了。
幻觉吧。
十一点五十八分，林序敲了程梦办公室的门。
"进来。"
程梦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三个保温饭盒。
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连衣裙，领口处露出锁骨线条，小腿上裹着一条细密的黑丝。
这条黑丝的颜色太具有诱惑性，一时让林序有些上头。
看林序进门，她抬手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
"过来坐。"
林序走过去坐下，沙发不大，两人隔着一掌的距离。
程梦把饭盒一个个打开——糖醋里脊、清炒芦笋、番茄蛋花汤，还有一小碗米饭，量都不多但配色清爽。
"尝尝。"程梦给他递了双筷子。
林序夹了一块里脊入口，外壳酥脆，酱汁酸甜适度，比外面餐厅做的还地道。
他嚼完抬头："梦姐，您这手艺比我妈都——"
"打住，"程梦抬手制止他，"别拿我跟你妈比。"
林序被她堵得笑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程梦没动筷子，就靠在沙发上看他吃，右手撑着脸颊，姿态放松。
"昨晚睡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林序没提右眼升级的事，他还没想好怎么说。
程梦点了点头，忽然伸手在他眼尾抹了一下：
"有黑眼圈了。昨天跟徐慧聊到几点？"
"九点多就回了。"
"那怎么还有黑眼圈？"程梦收回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捻着自己的发尾。
"失眠了？"
林序放下筷子看着她。
程梦今天的状态和平时不太一样，眉眼间比平常柔和，笑纹没有出来但眼底是暖的。
她身上那股玫瑰香在室内暖气的烘托下比平时浓了一分。
"梦姐，"他说，"我有点事想跟您说。"
"说。"
林序犹豫了几秒，还是开了口：
"昨天我回来之后，那个'看'的本事好像变了。
以前只能看到结构，现在能看到血液流动，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程梦捻发尾的手停了。
她坐直身体，脸上的慵懒收了几分。
"什么样的说不清的东西？"
"一种很小的光点，在组织间隙里飘着。
正常的地方光点颜色亮，病灶附近就灰暗。"
林序尽量描述得准确，"我不确定那是什么，但好像和疾病有关系。"
程梦听完沉默了十几秒，然后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翻了翻，拿出一本旧的皮质笔记本。
她翻开其中一页举到林序面前，上面用钢笔抄着一段手写文字，字迹工整得不像她的——
"气血者，人身之阴阳也。
气为血之帅，血为气之母。
气行则血行，气滞则血瘀。
凡病之所生，首在气乱，次在血瘀，终成有形之疾。"
林序看完了抬起头。
"我爷爷当年抄的医书。"
程梦合上笔记本坐回来，离他近了一截，针织衫的袖子蹭到他手臂。
"他以前是中医，后来被打成过右派，到我爸那辈就不让学了。
这本东西我一直留着。"
她说着转头看向林序，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呼吸可闻的地步。
"你看到的那些光点，可能就是气。"
程梦的声音低下来。
"气血的气。
中医最玄的那个概念，你直接肉眼看见了。"
林序喉结动了一下。
程梦近在咫尺的脸在午后阳光里白得透光，眼底映着他的倒影。
"那这意味着什么？"他问。
程梦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从嘴角慢慢漾开，眼底亮晶晶的。
"意味着你那个针灸的本事，有根了。"她说。
"你以为银针扎进去就只是物理刺激？
如果那些'光点'就是气，你扎针就等于在调动整个人的气机运行。"
她伸出手，掌心贴在他丹田上方隔着衣服的位置，温热的触感透过连衣裙传进来。
"你的气在这里，"她往下按了按。
"以后你要学的不是怎么解剖病灶，是怎么调气。
那个比手术刀厉害多了。"
林序被她按得呼吸微乱。
她掌心下的位置正是丹田所在，那股凉意被她手上的温度激得猛地收缩了一下，像一条被惊吓到的鱼。
"梦姐，"他的声音有点哑，"您手拿开一下。"
程梦没拿开，反而又按了按，像是在感受什么。
她的眉梢微微一挑："跳了一下？你的丹田在动？"
"……对。"
程梦收回手，脸上的表情复杂了几秒，像是在消化什么了不得的信息。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褶子，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林序，"她的声音从背影传来。
"你身上这套本事，我家那本笔记里提到过。
能看见气的眼叫'灵视'，能御气的人叫'针者'。"
她转过身，阳光在她背后勾勒出一道明亮的轮廓。
"我爷爷一辈寻了一生都没找到的，你一个卫校实习生给撞上了。"
林序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梦姐，那个笔记本，"他问，"能借我看看吗？"
程梦看着他，午后的光把她的瞳仁照成浅琥珀色。
她抬手在他胸口点了一下，指尖落在他左胸口袋的位置。
"晚上来拿，"她说。
"还是八点。不过今晚没模拟器了，纯看书。"
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重新拿起病历翻看，侧脸线条在光里干干净净的。
林序站在窗边摸了摸被她点过的胸口位置，心跳比平时快了几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