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
苏曼妮不由分说，一把把赵大牛按进保时捷副驾，自己跳上驾驶座，油门一轰，红色的车像脱缰的野马一样蹿了出去。
村口那群看热闹的村民被甩了一脸灰，半天才回过神来。
"乖乖，那真是县城首富苏家的千金？"
"大牛啥时候攀上这号人了？"
王巧云追出院门，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递出去的豆腐脑碗，望着越来越远的车屁股，心里空落落的，半晌才嘀咕一句："这丫头……拉着我家大牛干啥去？"
车上，赵大牛把安全带系好，才慢悠悠开口："我还没吃午饭。"
苏曼妮眼睛红通通的，像是哭了一整夜，闻言吸了吸鼻子："到了县城，你想吃啥，我给你买啥。山珍海味，满汉全席，都行。"
赵大牛没接这茬："先说正事。你爸啥症状？"
苏曼妮一边开车一边倒豆子："我爸是苏建国，云水县苏氏集团的董事长。三个月前还好好的，突然就吃不下饭，人一天天瘦，瘦得脱了相。县医院查不出毛病，我们转去省城，挂了好几个专家的号，从头到脚查了个遍——"
她声音哑了："最后专家会诊，说是一种极罕见的自身免疫病，没有特效药，让我爸……回家养着，说最多还能撑一个月。"
赵大牛眉毛一挑："撑一个月？"
"我妈当场就晕过去了。"苏曼妮死死攥着方向盘，"我打听了一个多月，听说赵家村出了个神医，救活了一个快死的寡妇。我寻思着，死马当活马医，就来了。"
赵大牛心说：我那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他沉默片刻，问："你爸病倒之前，身边有没有换过什么人？厨子、保姆、司机，都算。"
苏曼妮一愣："你问这干啥？"
"有没有新送的东西？补品、茶叶、酒水，都算。"
苏曼妮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有！三个月前，有人给我爸送了一箱野山参，说是东北老林子里的野参，大补。我爸宝贝得很，天天切两片泡水喝。就喝上那参汤没几天，人就病了！"
赵大牛眼睛眯了眯，没再说话。
保时捷一个甩尾，冲进云水县人民医院的大门，稳稳停在住院部门口。苏曼妮跳下车，拽着赵大牛的胳膊就往里跑："爸！爸！我把神医请来了！"
VIP病房门口，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背着手踱步，见苏曼妮拽着个穿工装、胶鞋上全是泥的年轻人跑过来，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曼妮，这就是你说的神医？"老头上下打量赵大牛，嗤笑一声，"省城的专家联合会诊都定了性，你爸那是疑难绝症。你倒好，从村里请来个泥腿子，这不是胡闹吗？"
这老头叫金守仁，云水县人民医院副院长，省内叫得响的老专家，苏建国的病一直由他盯着。
苏曼妮急了："金院长！他真治好了人！我打听过了！你让他进去看一眼，就看一眼！"
"不行。"金守仁把胳膊一抱，"病房重地，闲人免进。他要是没轻没重，给你爸乱扎一通，出了事，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赵大牛没恼。他站在门口，隔着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病床上躺着一个瘦脱了相的中年男人，脸上罩着氧气面罩，露在被子外的手背青筋暴起，十片指甲泛着一层灰败的暗色。
赵大牛忽然开口："金院长，你们请了那么多专家，都是按'病'去查的吧？"
金守仁一愣："你什么意思？"
"省城的专家，是不是都说指标正常，可就是查不出病灶？"
金守仁脸色微变。这正是最邪门的地方——苏建国全身查遍了，能验的血都验了，指标全都正常，可人就是一天天衰败下去。这话，他只在内部会诊时提过。
"你……你怎么知道？"
赵大牛没答，反而又问："您再想想，苏董病倒前那一个月，是不是半夜总发热、盗汗，手脚发麻，嘴里发苦，闻啥都有一股铁锈味？"
金守仁还没开口，病房里一个端药的护工插了嘴："对对对！苏先生前阵子老念叨嘴里发苦，说闻着啥都是铁锈味，半夜常被热醒，一身冷汗！"
金守仁张了张嘴，后半截话全噎在了嗓子眼。这些细节，苏曼妮跟他提过，他当时只当是病人焦虑生出的错觉，压根没往心里去。可这个头回见病人的年轻人，隔着玻璃扫一眼，就把这些全说出来了？
"你爸不是病。"赵大牛转向苏曼妮，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是中毒。慢性的，被人一天天喂进去的毒，至少下了两个月。"
走廊里死一般安静。
苏曼妮的脸唰地没了血色，身子一晃，扶住墙才站稳："中……中毒？谁会给一个快死的人下毒？"
"那就得问那个下毒的人了。"赵大牛抬脚就往病房里走。
金守仁猛地回神，一把拦住他，声色俱厉："无凭无据，你少在这妖言惑众！省城专家都没查出毒来，你一个农民，光看一眼就能下结论？你——"
他话音未落，病房里陡然响起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嘀嘀嘀嘀——"
监护仪上的心电波形疯狂跳动，血压数值一路狂跌。病床上的苏建国浑身抽搐起来，脸色青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室颤！快！抢救！"金守仁脸色大变，一头冲进病房，"上电击！准备除颤仪！"
护士们手忙脚乱地推抢救车，除颤仪充上电，金守仁亲自动手。一下，两下。波形不但没稳住，反而更乱了。金守仁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手都在抖。
就在满屋慌乱之际，一个穿着工装的身影挤到病床前，两指并拢，对准苏建国心口的位置，稳稳扎了下去。
"你干什么！"金守仁惊怒交加，扑上去就要拽人。
赵大牛头也不回，指尖一缕青翠的真气没入皮肉，低喝一声："都别动！"
那声音不大，却像裹着一股无形的力量，满屋人竟真的僵在原地。赵大牛闭着眼，指尖的青气顺着经脉探入苏建国体内，一路往下，忽然触到心脉深处一个滑腻的异物。
那东西……会动。
赵大牛眉头猛地拧紧，指尖一顿，没敢轻举妄动，只把青气稳稳护住那颗乱跳的心，沉声道："金院长，您要是信我，就让人去查查那箱野山参。"
金守仁嘴唇哆嗦，看看病床上一动不动的苏建国，又看看这个一身工装的年轻人，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