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不到三分钟。
酒店大堂外的玻璃转门上，映出大片刺眼的红蓝爆闪光。
刺耳的警笛声，把京海市沉闷的夜风撕开一条大口子。
王秘书还站在一片狼藉的包厢里。
听到外面的动静，他脑子里嗡地一声。
他顾不上地上的碎瓷片，猛地转身往外跑。
西装外套的下摆带翻了门口的垃圾桶，空酒瓶滚得满地都是。
一楼大堂外。台阶下停着一辆黑色本田雅阁。
后备箱敞着。
王秘书的心腹，司机兼白手套刘飞。
他正把两个沉甸甸的银色密码箱往车里塞。
三辆没挂本地牌照的桑塔纳警车，从辅路斜插过来。
橡胶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拉出刺鼻的焦臭味。
四门齐开。八个穿便衣的汉子冲下车。
“干什么！这是市委的车！”刘飞反应很快，伸手去拉车门想锁车。
带队的便衣根本不听他废话。
一个擒拿。咔嚓一声，刘飞的胳膊被反剪到背后。
脑袋被死死按在雅阁滚烫的引擎盖上。脸被挤变形。
“放手！我老板是王秘书！”刘飞还在挣扎。
没人理他。银色手铐直接锁死手腕。
齿轮咬合的声音很清脆。
便衣一把扯下刘飞腰里的车钥匙，另一人利索地把两个密码箱扣下。
“你们哪个单位的？”
王秘书冲出旋转门，皮鞋在台阶上拌了一下，险些摔个狗吃屎。
他扶着石柱稳住身子。指着带队的便衣大吼。
“知不知道他是在替谁办事！把你们领导叫过来！”
便衣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搭腔。转身把刘飞往警车里押。
“反了天了！”王秘书掏出手机，“我给孟德海局长打电话！让你们今天全脱衣服！”
他在京海横行霸道惯了。市长秘书的头衔，平时在公安系统横着走。
哒。哒。哒。
硬底皮鞋踩着花岗岩台阶。声音不大。但硬生生压住了外面的嘈杂。
陆景明从大堂的阴影里走出来。
夜风把他的藏青色夹克吹得鼓起。他嘴里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不用打给市局了。”
陆景明停在台阶上。“人是我从临海市借调的。”
他摸出金属打火机。风有点大，第一下没打着火。
他拢着手，咔嚓。火苗舔上烟丝，冒出一股白烟。
王秘书捏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异地用警。这是把京海市局的眼线全部切断了。
这不仅是不按套路出牌，这是要直接掀桌子下死手。
“陆副局长。”王秘书咬着后槽牙，把那个“副”字咬得极重。
他几步走到陆景明面前，压低声音。
“刘飞手里拿的，是市里重点项目的工程款。你扣了人，耽误了建设，赵市长怪罪下来，你一个空降的担不起这责任。”
陆景明没看他。手指弹了一下烟灰。
“工程款？用密码箱装现金结账？”
他走下两级台阶，逼近王秘书。
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王秘书，规矩我比你懂。所以我没抓你，只抓你的手套。”
王秘书后背爬上一层冷汗。衬衫贴在背上很难受。
但他还在硬撑。赵立冬的招牌，是他最后的底气。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要是乱抓人，明天市委常委会上，赵市长会要一个解释。”
“好啊。那咱们就提前对对账本。”
陆景明夹着烟。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刮过去。
“瑞士联合银行。尾号7324。账户名是一家叫艾米丽的离岸空壳公司。”
王秘书脸皮猛地一哆嗦。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去年九月。分三次，总共汇入一百二十万美金。备注是废钢材料款。”
陆景明吐出一口烟，烟雾正好扑在王秘书脸上。
“那笔钱，买的是城南那块高新区的地皮审批。对吧？”
王秘书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缺氧的鱼。发不出声音。
他引以为傲的隐秘资金链，被人像撕窗户纸一样撕开了。
但这只是开始。
陆景明微微低头，看着王秘书开始发抖的双腿。
“绿溪山庄。八栋联排别墅。产权人叫李丽。”
听到李丽这个名字，王秘书手里的手机吧嗒掉在台阶上。屏幕摔出蛛网裂纹。
“李丽平时用的香水，是香奈儿五号。”
陆景明指了指王秘书的领口。“你今晚外套上，还有那个味儿。”
王秘书猛地低头去闻，什么也没闻到，只有一身冷汗。
“还有建安路的那家洗浴中心。”
陆景明的语速越来越快，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每个月十五号，财务会提二十万现金，亲自送到你那个上大二的小情妇公寓里。”
“闭嘴……别说了……”王秘书脸色惨白如纸。
汗水把他的头发全糊在脑门上。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
他想后退。腿肚子却在疯狂打转。
他引以为傲的赵立冬保护伞，此刻变成了催命符。
因为陆景明报出的这些核心机密，只要漏出去一条，赵立冬第一个会杀他灭口。
降维打击。彻底的智商与信息碾压。
那种底裤被人扒光的恐惧感，像一只大手死死掐住了王秘书的喉咙。
“我不认识什么李丽……你这是诽谤……”
王秘书的声音抖得变了调，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心虚。
陆景明把抽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黑色的皮鞋踩上去，用力碾灭。
“这些材料，两小时前我已经让人传真到省纪委了。”
这当然是诈他的。目前材料还锁在陆景明的保险柜里。
但王秘书信了。
“扑通。”
王秘书双腿发软，直接跪在粗糙的花岗岩台阶上。
膝盖磕得生疼，他却像失去了痛觉。
一股难闻的尿骚味，在夜风中散开。
高档西裤的裆部渗出大片温热的水渍。
顺着裤腿滴在地砖上。风一吹，凉透了。
吓尿了。
在京海市呼风唤雨的王大秘，当着异地警察的面，尿了裤子。
便衣们强忍着嫌恶，把刘飞彻底搜身，押进警车后座。
密码箱作为重要物证，被贴上封条装进后备箱。
警灯疯狂闪烁。三辆警车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酒店大堂外，只剩下陆景明，和跪在一滩水渍里的王秘书。
“滚回去告诉赵立冬。”
陆景明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比海风还冷。
“京海的天，从今晚开始，归我管。让他把脖子洗干净等着。”
王秘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因为腿软，又在台阶上摔了一跤。
他顾不上捡地上摔碎的手机。
跌跌撞撞冲向路边的一辆出租车。
拉开车门钻进去，像一条断了脊梁的丧家之犬，逃进了黑夜。
他得去给赵立冬报信。天要塌了。
陆景明没有去管这只落水狗。
他站在夜色中。潮湿的海腥味盖过了那股尿骚味。
目标不是一个王秘书。赵立冬也只是个泥菩萨。
京海真正的地下毒瘤，是那些盘根错节的黑恶产业。
陆景明目光转冷。看向城市东边。
那里，盘踞着京海最大的黑金提款机。
他再次拿出那部黑色直板手机。按下拨号键。
“安欣。到位置没有。”
“陆局，刚到东郊。正在摸查外围情况。”
电话那头，安欣压着嗓子，背景音里有挖掘机的轰鸣声。
“不用摸查了。直接强突。”
陆景明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连夜查封建工集团名下最赚钱的三个沙场。”
“封条贴死。账本全部扣押。”
陆景明看着远处的夜空。
“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