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一转。
市局大楼。地下一层秘密审讯室。
没有窗户。铁门紧闭。
刺眼的白炽灯挂在天花板正中央，照得不锈钢桌面惨白一片。
高启强坐在审讯椅上。
手腕卡在挡板的铁锁扣里。冰凉。
他吸了吸鼻子。自己那件旧皮衣上常年洗不掉的海鲜腥臭味，在密闭的屋子里闷得发酵了。
有些呛人。
铁门推开。陆景明走了进来。
手里拿着一个黄牛皮纸档案袋。
“啪。”
档案袋扔在铁桌面上。滑到高启强面前。
“打开看看。”陆景明拉开对面的折叠椅，坐下。
高启强手有点抖。他搓了搓手指上的鱼鳞干痂，笨拙地绕开档案袋上的白线。
抽出一沓照片和口供。
最上面一张。是个泡得发白的男尸。脖子上有深深的紫色勒痕。
“白江波。”陆景明点了一根烟。“徐江上周刚干的。埋在东郊采石场，今天早上挖出来的。”
高启强喉结滚了一下。他咽了口干沫，翻看下一张。
是一个被人砍断手筋的赌徒。倒在血泊里。
“这是欠了徐江高利贷的。没钱还。”
陆景明吐出一口白烟。烟雾隔着铁桌子飘过去。
“你替唐家兄弟办事。以为帮徐江找到郭振，就能拿到那两万块钱？”
高启强抬起头。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
“我弟……小盛他需要钱开店。那店位置好，不能被人抢了。”
“蠢。”陆景明声音不大。但砸在铁屋子里带着回音。
“徐江是什么人？他会留一个见过陈书婷的活口？”
陆景明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照片。
“你前脚拿到钱，后脚就会被塞进汽油桶，沉进旧厂街后面的野湖里。”
高启强双手死死抓着照片。纸张边缘被手心的汗水浸湿了。
旁边突然有火光亮起。
陈书婷坐在角落的另一把椅子上。按下了金属打火机。
她点了一根摩尔细支烟。
“卖鱼的。你还真把道上的规矩当饭吃？”陈书婷吐出淡蓝色的烟圈。
“徐江就是个疯狗。你那点狠劲，对付菜市场的地痞行。对付他？”
陈书婷冷笑一声。
“你连骨头渣都剩不下。炮灰一个。”
高启强转过头，看着陈书婷。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陆景明。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陈书婷掸了掸烟灰。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
“你今天命大。如果不是陆局长先找到我，这会儿你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建工集团的泰叔，京海大半个地下盘子。”
陈书婷看着高启强的眼睛，声音里透着一丝敬畏。
“今天中午，被陆局长几张纸吓得尿了裤子。把我的位置卖了个底朝天。”
高启强瞪大眼睛。泰叔。那是旧厂街混混们嘴里神仙一样的人物。
被眼前这个年轻警察吓尿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陆景明。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陆景明把烟头摁灭在不锈钢烟灰缸里。
“你是个聪明人。而且胆子够大。”
陆景明身子前倾，双臂撑在桌面上。压迫感迎面扑来。
“那本《孙子兵法》你翻了不少遍吧。可惜，你只学会了怎么耍狠，没学会怎么保命。”
陆景明没有长篇大论。他直接拿着刀子，捅向高启强最软的地方。
“你最在乎什么？你那个刚大学毕业的弟弟高启盛？还是还在念书的妹妹高启兰？”
听到弟弟妹妹的名字，高启强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他猛地往前一扑。
手腕上的锁扣撞得不锈钢台面哐啷巨响。
“别动他们！这事跟他们没关系！”高启强嗓子破了音。
陆景明连眼睛都没眨。看着他发疯。
“我不动他们。但徐江会。”
“你卷进了白江波的案子。徐江查到底细，只需一个晚上的时间。”
陆景明敲了敲铁桌面。
“明天这个时候，你弟弟的小灵通店会被砸烂。你妹妹的学校会有一群小流氓去堵门。”
高启强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绷得像两块石头。
他知道陆景明说的是真的。道上就是这么黑。
他可以不要命，但他不能让弟弟妹妹出事。
“陆……陆局长。”高启强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哀求。
“我烂命一条。你抓我坐牢吧。只要别连累小盛和小兰。”
“坐牢？那是便宜你。”
陆景明站起身。走到高启强身边。
“徐江的保护伞很大。大到京海市委有人护着他。”
“我想办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能从他内部捅进去的刀。”
陆景明低头看着高启强。
“跟着徐江，你是个死人。跟着我，我保你弟弟顺利开店，保你妹妹安稳毕业。”
高启强双手死死握成拳头。指甲抠进肉里。
“为什么是我？”他喘着粗气问。
“因为你够底层。也够狠。最重要的是，你没退路。”
陆景明看着他。“现在，选吧。”
角落里，陈书婷掐灭了烟头。
“选错了，我现在就走。徐江的人已经在外面挖地三尺找你了。”
陈书婷补了一刀。
高启强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
辣得生疼。
他没有擦。死死盯着面前那张尸检照片。
要钱没钱。要权没权。被人当夜壶一样用完就扔。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他不甘心。他这辈子受够了菜市场那股洗不掉的鱼腥味。受够了别人看狗一样的眼神。
高启强眼里的恐惧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野兽被逼到绝境的凶光。
他猛地直起腰。
“砰！”
高启强一头重重撞在面前的不锈钢挡板上。
这一下磕得极重。额头上瞬间红了一大块，破了皮，渗出血珠。
“大哥！”
高启强顾不上疼。他看着陆景明，嗓音嘶哑，像砂纸磨过。
“只要能保住我弟弟妹妹。我高启强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你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这是彻底臣服了。带着穷途末路的狠辣。
陆景明看着他额头上的血。表情没有半点波动。
他拉开铁椅子。走向角落的饮水机。
拿了一个一次性纸杯。接了半杯温水。
陆景明走回来，把纸杯放在高启强面前的铁板上。
纸杯里，水面微微晃动。
“把水喝了。把额头的血擦干净。”
陆景明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扔在桌上。
“咔哒”一声，他亲自解开了高启强手腕上的锁扣。
高启强揉着勒出红印的手腕。双手端起纸杯，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
温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像一团火。
“明天早上，回旧厂街卖你的鱼。”
陆景明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声音冷得像冰。
“告诉唐家兄弟，你找到陈书婷了。借他们的手，约徐江出来见面。”
高启强放下纸杯。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额头。血丝抹得半边脸都是。
“以卧底的身份重返旧厂街，全面接管徐江的地下残余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