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密文件装进牛皮纸袋。陆景明把袋子扔进手边的抽屉。
太阳刚升起来。金色的光打在市局办公楼的玻璃上。
京海的空气里还带着海腥味。
陆景明没走市委的审批流程。也没跟常委会打招呼。
他拿起那部黑色直板手机。换了一张没在本地注册过的不记名电话卡。
按下三个号码。异地专线。
“收网。”
陆景明的声音有些哑。一晚上没睡。
“封死京海所有出城高速。三个码头全部接管。”
“带队去建安路家属院。端了赵立冬的财务暗室。”
电话那边传来利落的答复声。没有多余的寒暄。
这是燕京直接配给他的底牌。只认指令，不认地方诸侯。
挂断电话。陆景明把手机扔在桌面上。
他端起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茶渣子卡在嗓子眼，有点涩。
好戏开场了。
上午九点。市委大院。
赵立冬站在市长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外面阳光刺眼。他却觉得后脖颈发凉。
楼下广场上很安静。平时排着队来汇报工作的局长们，今天一个都没露面。
右眼皮一直跳。按不住。
昨晚东郊沙场被一锅端的消息，像一根刺扎在他胃里。
赵立冬转身。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抓起那部红色保密电话。拨号。手指按在按键上，有些打滑。
省政法委。他的老靠山。
“嘟——嘟——”
盲音。没人接。
赵立冬咬了咬后槽牙。换了个号码。省里的一位副书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挂断。再打。还是占线。
赵立冬感觉衬衫领口有些紧。
他伸手扯了一下领带。纽扣崩开一颗，弹在地毯上。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想喝口水压压惊。
手抖得厉害。半杯水洒在裤裆上。温热的布料贴着皮肤。
“妈的。”赵立冬骂了一句。
他去摸自己的私人手机。打给市局局长孟德海。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手机啪地砸在红木桌面上。屏幕裂了一道缝。
网断了。
经营了十五年的关系网，在这一刻集体失声。
像是一只无形的黑手，在京海的上空拉起了一张隔音罩。把他死死捂在里面。
窒息感涌上来。赵立冬大口喘着气。
门外传来脚步声。
“小王！”赵立冬嗓子劈了。
王秘书推门跑进来。
昨晚刚换的灰色西装，后背已经湿透了。贴在肉上，甩不掉。
“市长。”王秘书声音在打颤。
“去建安路。那个安全屋。”赵立冬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串带着铜锈的钥匙。
扔在桌上。黄铜撞击木板，声音很脆。
“保险柜里的账本。三号沙场的暗股契约。全放进碎纸机。”
赵立冬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
“一点纸片都别留。快去！”
王秘书腿肚子转筋。抓起钥匙掉头就跑。门都没顾上关。
京唐高速收费站。
一辆黑色路虎想强行并线。司机是赵立冬的远房表弟。
后备箱里装着三百万现金。
栏杆没抬。
两辆防爆装甲车横在路中央。
迷彩服。防弹衣。黑洞洞的微冲枪口直指挡风玻璃。
“下车。熄火。”喇叭里的声音没有感情。
表弟双手举过头顶。从驾驶室里爬出来。
直接跪在滚烫的柏油路上。
海蓝江畔会所。
赵立冬平时招待省里大员的销金窟。
大门被一脚踹开。保安刚想拿对讲机喊人，被一枪托砸翻在地。
几十个异地武警涌入。
包厢门挨个踹开。密室的墙壁被大锤砸穿。
成箱的茅台和外汇露了出来。
建安路。老旧家属院。
二楼最里间。防盗门紧锁。
屋内没开灯。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股霉味。
王秘书满头大汗。钥匙插进保险柜锁孔，拧了好几下才拧开。
三大摞黑色封皮的账本。很沉。
他抱起一摞，步子不稳，踉跄着走到墙角的碎纸机旁。
按下开关。
机器嗡嗡作响。指示灯发出绿光。
他抓起几本账，手忙脚乱地往入纸口塞。
纸太厚。机器卡了一下。
发出摩擦声。冒出一股塑料烧焦的味道。
王秘书急了。伸手去抠入纸口。
门外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两步。三步。停在了门口。
王秘书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他死死盯着那扇铁皮防盗门。
“砰！”
门没开。是被一股巨力直接连锁带框踹飞的。
木屑飞溅。铁皮门砸在地板上，发出巨响。
一个留着平头的年轻刑警冲了进来。
陆寒。安欣带出来的徒弟。
他手里没拿枪。但眼神像狼一样。
“别动！”陆寒厉喝。
王秘书吓破了胆。抱起剩下的一摞账本就往旁边燃气灶上扔。想点火。
陆寒一个箭步跨过去。速度极快。
左手抓住王秘书的后衣领。右手抓住他的皮带。
腰部发力。猛地往下一掼。
“哐当！”
王秘书一百三十斤的身体，结结实实砸在碎纸机上。
机器翻倒。碎纸屑扬了漫天。
王秘书的鼻子撞在机器外壳上。鼻血瞬间窜了出来，糊了满脸。
他惨叫着想爬起来。
陆寒一只脚踩在王秘书的后背上。军靴碾着他的脊椎骨。
“老实点。”
咔哒。一副锃亮的手铐反锁在王秘书的手腕上。
陆寒蹲下身。把散落在地上的半本账册捡起来。
拍了拍上面的灰。
账本上写着几个大字：城南地块利润分红明细。
“带走。”陆寒站起身。
两名便衣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王秘书拖了出去。
京海市委大楼。顶层。
走廊里死一样的寂静。
秘书办的人全缩在工位上。没人敢探头。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哒。哒。哒。
节奏很稳。没有慌乱。
陆景明走到市长办公室门前。停下。
门是反锁的。
他没敲门。往后退了半步。
抬起右腿。军靴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踹在实木双开门上。
“轰！”
实木门板发出一声惨烈的断裂声。门锁直接被踹飞。
门页撞在两侧的墙壁上。震下一簌簌白灰。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
赵立冬瘫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
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头上的地中海发型乱成一团。
脸色灰败。
陆景明走进去。
他手里拿着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纸。
“啪。”
纸张拍在红木桌面上。
“赵立冬。逮捕令。”陆景明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赵立冬看着桌上那张纸。红章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胸口剧烈起伏。像个破风箱一样喘着粗气。
双手死死抓着真皮座椅的扶手。指甲在皮面上刮出几道白印。
他不甘心。十五年的土皇帝。今天就完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一大截，撞在书柜上。
赵立冬脸色涨红。青筋在脑门上乱跳。
他伸出短粗的手指，指着陆景明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凭什么抓我！”
赵立冬歇斯底里地大吼。声音穿透了走廊。
“我在省里有人！你动不了我！”